第1章 罗盘指向加勒比

林墨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太平洋明珠号”邮轮的赌场里，给那个意大利商人看了风水。

“先生，您这把牌不能跟。”他当时指着赌桌西北角的空位，“白虎位见空，主破财。若非要下注，需在东南方放一杯清水……”

商人哈哈大笑，用蹩脚的中文说：“风水？我在澳门见过这个！但这里是公海——”他推出一摞筹码，“我信数学！”

三分钟后，商人输光了所有筹码。

半小时后，林墨在甲板吹风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商人带着两个黑衣壮汉。

“你这个东方巫师……”商人脸色铁青，“要么把钱还我，要么——”

话没说完，邮轮猛地一震。

不是海浪。是整个海面在旋转。

林墨看见月光下的海水形成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漩涡，漩涡中心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诡异的磷光。邮轮的警笛凄厉响起，但已经来不及了——万吨巨舰像一片树叶般被吸入黑暗。

最后的记忆是怀里的罗盘疯狂震动，指针像疯了一样旋转。

然后是无尽的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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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他闻到三种味道：霉烂的木头、咸腥的海风，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林墨睁开眼。头顶是低矮的木板，缝隙里渗下浑浊的水滴。他在一个狭窄的底舱里，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身旁堆着发黑的木桶和生锈的铁链。

“新人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英语。

林墨艰难转头，看见角落里蹲着三个人。说话的是个黑人，肌肉虬结，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伤疤。他身旁是个瘦小的白人青年，一头油腻的红发，正用一把小刀削木棍。最里面是个女人，棕色卷发，脸上有污渍，但眼睛很亮——她正在整理一堆晒干的草药。

“Where...am I?”林墨用英语问。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

红发青年吹了声口哨：“哈！会说英语！看来不是西班牙佬。”

黑人站起身走过来。他比林墨高一个头，俯视时像一座山。“血狼号。加勒比海。你是我们的‘新货’。”他用脚踢了踢林墨的背包——那个印着“中国风水协会”字样的帆布包，已经被翻过，里面的《易经》、罗盘、一叠符纸散落在地。

“这些是什么？”黑人捡起罗盘。

“那是我的……”林墨想动，但绳子勒进皮肉。

舱门突然被推开。光线涌进来，刺得林墨眯起眼。一个独眼壮汉站在门口，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像鹰一样扫视底舱。

“大副要见新人。”他声音冰冷，“带上他。”

黑人和红发青年把林墨拖起来，推着他爬上吱呀作响的木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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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的景象让林墨呼吸一滞。

这不是邮轮。这是一艘目测三十米长的木制帆船，三根桅杆上挂着脏兮兮的帆。甲板上站着二十多个男人，穿着破烂的衬衫、皮裤，腰间别着弯刀和手枪。他们肤色各异——白人、黑人、混血，脸上都带着刀疤和晒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野性和贪婪。

船首像是一只龇牙的狼头，染着暗红色的漆，像干涸的血。

“跪下。”独眼壮汉在背后踹了一脚。

林墨踉跄跪在甲板上。正前方，一个披着猩红披风的男人坐在木桶上。他四十岁上下，脸上横亘着三道平行的刀疤，像被猛兽抓过。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目光落在林墨脸上。

“我是血狼，这艘船的船长。”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你从哪里来？”

林墨大脑飞速运转。穿越？时空漩涡？这些词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他深吸一口气：“中国。商船遇难，我……漂到海上。”

“中国？”血狼挑眉，“东方人。我见过葡萄牙人带来的中国货——瓷器，丝绸。但你不是商人。”他指了指地上的罗盘，“那是什么？”

“航海工具。”林墨说。

“撒谎。”血狼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独眼说，你昏迷时一直抓着这个东西，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你是巫师？还是……间谍？”

周围的海盗们发出低笑。有人喊：“东方巫师！听说他们会用草药下毒！”

血狼的匕首抵在林墨喉咙上：“我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否则我就把你切成碎片喂鲨鱼。”

林墨的罗盘就在脚边。他瞥了一眼——指针没有指向北，而是死死定在船体左舷的某个方向，微微颤动。而他的《易经》摊开在地，被海风吹动，停在一页：

坎卦。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坎为水，主险陷。水洊至——水接连而至。

林墨抬起眼，看着血狼：“我不是巫师。但我能看到一些……征兆。”

“哦？”

“这艘船，”林墨一字一顿，“三日内，必沉。”

甲板上瞬间安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说什么？沉船？”

“东方疯子！”

“船长，让我割了他的舌头！”

血狼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用匕首拍了拍林墨的脸：“你是在诅咒我的船？”

“是预警。”林墨强迫自己镇定，“船体左舷第三块木板下方，有裂痕。底舱第二根支柱已经腐烂。还有……你们最近是不是总在夜里听到奇怪的水声？像有人在船底敲击？”

笑声渐渐停了。

几个老水手的脸色变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确实，最近三夜，值夜的人都说听见敲击声，但检查船底又什么都没有。

血狼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撞过暗礁。”林墨说，“就在十天前。右舷擦过礁石，当时只补了外壳，但内侧的龙骨已经出现暗伤。现在整艘船的‘气’是散的，就像……”他寻找着英语词汇，“就像装满裂痕的水袋，随时会崩开。”

一个秃头海盗忍不住说：“船长，十天前我们确实在牙买加附近擦礁……”

“闭嘴！”血狼吼道。他盯着林墨看了足足十秒，突然收回匕首。

“把他关回底舱。不给水和食物。”他转身走向船长室，“明天日落前，如果船没沉，我就亲自把你绑在船头，让海鸟啄瞎你的眼睛。”

林墨被拖回底舱时，听见甲板上传来议论声：

“东方巫术……”

“也许是真的……”

“闭嘴！船长最恨这些！”

舱门关上，黑暗重新降临。

红发青年凑过来：“嘿，你说的是真的？船真要沉？”

林墨没有回答。他靠在木桶上，看着从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怀里的罗盘还在震动。

指针的方向，是左舷外的海面。

那里，一片浓雾正无声弥漫而来。

浓雾中，隐约可见一艘破败的三桅帆船的轮廓——帆全黑，船身布满藤壶，像刚从海底升起。

而甲板上，空无一人。

只有船首像，一个哭泣的女人雕像，眼眶里流淌着暗绿色的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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