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集 慕远山登门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院门外就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拍门声。

不是敲门，是拍。

手掌拍在木板上的声音带着种不耐烦的力道，啪啪啪三下，停两秒，又是三下。

慕笙正在院子里晾昨晚洗的荨麻叶子，闻声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系统地图上，一个新鲜的橙色光点出现在门外十米处——不是敌对的红色，但也绝不是友好的绿色。

橙色，代表潜在威胁或关系复杂。

她知道是谁来了。

“谁呀？”奶奶从堂屋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婶子，是我，远山！”门外传来男人粗哑的嗓音，带着刻意挤出来的亲热劲儿，“来看看您和笙笙！”

奶奶的脸色明显沉了一下。慕笙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奶奶也不待见这个堂侄。

前世她不懂，现在懂了。慕远山是祖父堂兄的儿子，血缘不算远，但为人油滑奸诈，在镇上名声一直不好。

“来了。”奶奶走过去，拔开门栓。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矮胖的身影挤了进来。

慕远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肚子已经微微凸起。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一双小眼睛在院子里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慕笙身上。

“哟，笙笙都长这么高了！”他大步走过来，伸手要摸慕笙的头。

慕笙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躲开了那只油腻的手。她仰起小脸，露出五岁孩子该有的怯生生的表情：“堂叔。”

“这孩子，还认生。”慕远山也不尴尬，收回手，又从兜里掏出两颗劣质水果糖，“来，堂叔给的，尝尝。”

糖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揣了很久。

慕笙没接，只是看着奶奶。

奶奶走过来，挡在慕笙身前，语气平淡：“远山今天怎么有空来？”

“这不是想着好些日子没来看婶子了嘛。”慕远山把糖塞回兜里，搓着手，“我叔走得早，您一个人带笙笙不容易，我当侄子的，得多照应着。”

话说得漂亮。

慕笙垂下眼睛，假装玩自己的衣角，实则悄悄调出了系统面板。

【是否对目标慕远山进行深度扫描？消耗能量10点，可获取详细人物情报。】

“执行。”

【扫描中……】

【姓名：慕远山】

【年龄：36岁】

【身份：慕家旁支，慕怀义（慕笙祖父堂兄之子）的堂侄】

【当前状态：轻度焦虑，宿醉未完全清醒】

【财务状况：负债约3.2万元（主要为赌债，债主：镇西‘金哥’）】

【近期行为：三天前与陌生中年男子（疑似慕怀义手下）在县城茶馆会面，收受现金5000元。任务：探听慕笙及慕奶奶近况，重点关注有无异常举动、是否接触陌生人、家中是否出现古物等。】

【性格特征：贪婪，懦弱，欺软怕硬】

【对宿主威胁等级：低（单独行动时）→中（受指使时）】

【建议：可尝试离间、威慑或利用。】

信息涌入脑海的瞬间，慕笙的心沉了沉。

果然。

三天前才收了钱，今天就上门。五千块，在九十年代的镇上不是小数目。慕怀义为了打探消息，出手还真大方。

而且……赌债三万二。

这是个突破口。

“婶子，您最近身体还好吧？”慕远山已经自顾自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笙笙呢？这孩子从小身子弱，可得仔细养着。”

“都还好。”奶奶语气依旧平淡，转身往厨房走，“你坐，我去烧水。”

“不用忙不用忙！”慕远山嘴上这么说，屁股却稳稳坐着，“我就是来坐坐，说说话。”

奶奶没接话，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慕远山和慕笙。慕远山那双小眼睛又转了过来，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从慕笙的脸，到身上的衣服，再到脚上的布鞋。

“笙笙啊。”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来找奶奶啊？”

慕笙摇摇头，声音细细的：“没有。”

“那……奶奶有没有拿出什么老物件？比如，旧的盒子啊，书啊，或者……”他顿了顿，“琴什么的？”

来了。

慕笙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琴？奶奶不会弹琴。”

“哦，哦，我就是随口一问。”慕远山讪讪地坐直身子，但眼神里的探究没减，“那你呢？最近有没有做梦？或者……想起什么以前的事？”

这话问得突兀。

一个五岁孩子，“以前”能有什么事？

慕笙眨眨眼：“堂叔，我昨天梦见我会飞了。”

“……”慕远山噎了一下，干笑两声，“小孩就是爱做梦，好，好。”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奶奶端着两碗白开水出来，一碗放在慕远山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远山最近在忙什么？”奶奶抿了口水，问。

“嗨，能忙什么，打打零工呗。”慕远山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不像婶子您，守着这老宅子，清闲。”

这话里带着刺。老宅子虽然旧，但地段好，院子也大。慕远山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

奶奶像是没听出来，只说：“清闲有清闲的好。”

“那是。”慕远山眼珠子一转，“不过婶子，我说句不中听的，您年纪也大了，笙笙还小，这家里没个男人撑着，终归不是事儿。您看，万一哪天……”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哪天您不在了，这房子，这孩子，怎么办？

慕笙捏紧了衣角。前世慕远山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奶奶只是沉默。但现在……

“远山。”奶奶放下碗，声音不高，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我还没死呢。”

慕远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再说了。”奶奶看向慕笙，眼神柔和下来，“笙笙懂事，以后会有出息。这房子是笙笙爷爷留下的，谁也动不了。”

这话是说给慕远山听的。

也是说给慕笙听的。

慕笙鼻子一酸，低下头。前世奶奶到死都护着她，护着这个家。这一世，该换她来护着奶奶了。

“那是那是，笙笙肯定有出息。”慕远山连连点头，但眼神明显冷了下来。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水，抹了抹嘴，“婶子，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

奶奶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慕远山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您也知道，我娘前阵子住院，花了不少钱。现在债主天天上门催，我实在是……婶子，您能不能借我点？不多，就两千，等我周转开了立马还您！”

终于图穷匕见了。

借钱是假，试探是真。试探奶奶手里还有没有积蓄，试探这家人的底线。

奶奶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远山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她才开口：“远山，我哪来的两千块。笙笙吃药看病，每个月都要花钱。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婶子，您别骗我了。”慕远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叔当年可是留了东西的！那些老物件，随便卖一件，也不止两千吧？”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慕笙抬起头，看见奶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老人盯着慕远山，一字一句：“你听谁说的？”

“我……我猜的。”慕远山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找补，“我叔当年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有见识，肯定留了好东西。”

“没有。”奶奶斩钉截铁，“就算有，那也是留给笙笙的，跟你没关系。”

这话太重了。

慕远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石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婶子，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外人？我姓慕！这家里的事，我也有份！”

“你有什么份？”奶奶也站了起来，瘦小的身躯却挺得笔直，“你爹当年分家的时候，该拿的都拿走了。这房子，这院子，是笙笙爷爷一砖一瓦攒下来的，跟你爹，跟你，都没关系。”

“你！”慕远山指着奶奶，手指都在抖。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那副伪装的亲热模样彻底撕了下来，“好，好，您狠！我看您能护到什么时候！等您两眼一闭，我看这丫头片子能守住什么！”

“慕远山！”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多年未见的凌厉，“你给我滚出去！”

慕远山被吼得一怔，但随即露出狰狞的笑：“滚？我偏不滚！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房子，迟早是我的！您要是不想这丫头以后无依无靠，最好现在对我客气点！”

赤裸裸的威胁。

慕笙看着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前世奶奶去世后，慕远山确实来闹过，想以“唯一亲属”的名义接管房子和她的监护权。只是那时候她已经病得下不了床，房子也快被医药费掏空了，慕远山看了几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原来从这么早，他就存了这个心思。

或者说……是慕怀义，存了这个心思。

“堂叔。”

一个细细的、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慕远山和奶奶都愣了一下，看向声音的来源。

慕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慕远山面前，仰着小脸，眼睛清澈得不像个孩子。她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铁皮水壶，那是奶奶早上烧水用的，壶嘴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堂叔，喝水。”慕笙把水壶递过去，声音怯怯的，“您别生气。”

慕远山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侄女，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那股邪火不知怎么就消了大半。说到底，就是个病秧子丫头，能成什么事？

他哼了一声，接过水壶：“算你懂事。”

壶嘴对准嘴巴，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点铁锈味。慕远山没在意，咕咚咕咚喝了小半壶，才把水壶塞回慕笙手里。

“婶子，您也看见了，笙笙比您明白事理。”他抹了抹嘴，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刚才也是一时糊涂，说了气话。这样，钱的事您再想想，我过两天再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慕笙忽然叫住他。

慕远山回头。

“堂叔。”慕笙指了指他的衣襟，“这里，脏了。”

慕远山低头一看，工装胸口的位置沾了一片灰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的。他随手拍了拍，粉末飞扬起来，有些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没事，一点灰。”他不在意地摆摆手，大步朝院门走去。

慕笙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在土路上。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水壶。

壶嘴内侧，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粉末，正在慢慢融化在残留的水渍里。

那是痒痒粉。

她刚才递水壶的时候，用指尖在壶嘴内侧抹了一点点。量很少，少到几乎不会被人察觉。混合着温水喝下去，效果会慢一些，但……会更持久。

“笙笙。”奶奶走过来，蹲下身，紧紧抱住她，“不怕，奶奶在。”

慕笙把头埋在奶奶肩头，小手环住奶奶的脖子。

“奶奶，我不怕。”她轻声说。

她是真的不怕。

因为该怕的人，已经走了。

而且很快，就会得到他应有的“款待”。

院门外，慕远山走了几十米，忽然觉得手背有点痒。

他挠了挠，没在意。

又走了十几步，脖子也开始痒。

然后是胳膊，后背，大腿……

痒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剧痛，却难受得让人抓狂。他停下来，疯狂地抓挠着全身，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妈的，怎么回事……”他骂骂咧咧，越抓越痒，越痒越抓。

路过的村民看见他这副模样，都躲得远远的。

“看什么看！”慕远山瞪着眼睛吼，但痒感让他声音都变了调。他冲进路边的小河沟，也不管水脏不脏，把整个脑袋埋进去，又撩起水拼命搓洗身上。

没用。

痒感还在加剧。

他跪在河沟里，狼狈得像条落水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痒，恨不得把皮都扒下来。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院门口、透过门缝静静看着的慕笙，尽收眼底。

她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回院子。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任务触发：小惩大诫】

【目标：对慕远山实施有效惩戒】

【状态：进行中（痒痒粉已生效）】

【预计完成时间：2时辰后】

慕笙走到石桌边，拿起慕远山刚才用过的碗，走到水缸旁，把剩下的水倒掉，碗仔细洗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奶奶。

奶奶正望着院门的方向，眼神复杂。

“奶奶。”慕笙走过去，拉住奶奶的手，“堂叔还会来吗？”

奶奶回过神，低头看着孙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来也不怕。有奶奶在，谁也不能欺负咱们笙笙。”

慕笙点点头，把脸贴在奶奶粗糙的手掌上。

心里却清楚得很。

慕远山肯定会再来。

带着更深的怨恨，或者……带着更明确的指令。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下一次，就不会只是痒痒粉这么简单了。

夕阳西下，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

慕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翻开那本《慕氏医谱》。书页在风中轻轻翻动，停在一页记载着“麻痹散”配方的地方。

她看得很认真。

像所有勤奋好学的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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