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来自冷藏库的内部。

那声尖叫，凄厉、绝望，充满了恐惧，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所有的平静，瞬间点燃了众人刚刚压下去的恐慌。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目光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着尖叫声的来源，心脏狂跳不止，心底的恐惧，再次被唤醒——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末日的第一个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场关于生存、关于人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绝望，或许，才刚刚降临。

尖锐的尖叫，猝不及防地从休息区炸开。

不是丧尸那种嘶哑空洞的嘶吼，是人——一个女人，在极度恐惧中把声带撕裂到极限的悲鸣。

尖利、短促，带着濒死的绝望，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划破冷藏库的死寂，然后骤然被掐断，只剩下余音在冰冷的空气里颤抖，刺得人耳膜发疼。

冷藏库里的人瞬间弹了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后颈。

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在人们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忽明忽暗，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盛满了惊恐，身体紧绷，像一群受惊的鸟，慌乱地四处张望，连呼吸都忘了。

老周第一个冲了过去，脚步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消防斧被他牢牢握在手里，斧刃在低温里泛着冷光。

陆迟紧随其后，指尖早已扣住靴子里的多功能刀，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休息区的方向，大脑飞速运转，预判着可能出现的一切。

李响抓起脚边的棒球棍，也想跟着冲上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软得迈不开步，只能扶着冰冷的货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挣扎——他想帮忙，却又控制不住地发抖。

休息区是用堆叠的纸箱和闲置的货架临时隔出来的角落，薄薄一层屏障，只能挡住视线，挡不住声音，更挡不住即将到来的灾难。

老周伸手，狠狠掀开挡在最前面的硬纸板，纸板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散落一地。

下一秒，陆迟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刘梅蜷缩在墙角，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只手死死捂住小宝的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孩子的身体，仿佛要把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自己的眼睛却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面前的地面，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嘴唇都在不停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地上躺着一个人——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员工，姓赵，登记时她说自己是超市会计，说话总是怯生生的，眼神温顺。此刻她仰面躺着，鼻梁上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一片镜片碎成了蛛网，另一片蒙着一层白雾。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四肢以各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抖动，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拉扯着她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刺耳又诡异。她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凸出来，颜色不是正常的青紫，而是一种近乎荧光的蓝紫色，像有诡异的藤蔓在皮肤下疯狂蔓延，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破风箱在艰难抽动，嘴巴一张一合，嘴角不断流出带着白色泡沫的唾液，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小赵……小赵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一个中年女员工，大概是和小赵一起上班的同事，声音颤抖着，眼里噙满了泪水，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小赵一把，语气里满是侥幸与哀求，“是不是冻着了？还是发烧了？我们带你去暖和点的地方……”

“别碰她！”陆迟猛地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有力，瞬间喝住了中年女员工的动作，“她变异了！碰她就死！”

可还是晚了。

中年女员工的指尖刚碰到小赵冰凉的手臂，小赵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白里爬满了狰狞的血丝，原本温顺的瞳孔缩得像针尖，浑浊而空洞，死死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

紧接着，她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僵硬而诡异，仿佛一具被唤醒的尸体，张嘴就朝最近的目标咬去。

那个目标，是蜷缩在墙角、毫无退路的刘梅。

刘梅终于发出了尖叫，凄厉而绝望，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可背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怀里还抱着年幼的小宝，根本无处可躲。

那张流着涎液、布满血丝的嘴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周动了。

他没有犹豫，抄起旁边一个空的泡沫纸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小赵的头上。纸箱瞬间碎裂开来，里面的泡沫填充物像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地炸开，弥漫在空气里，模糊了视线。

小赵的身体晃了晃，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的戾气。

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野兽在喉咙里酝酿警告，带着浓浓的恶意。

然后，她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极其怪异，膝盖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生锈的零件在强行运转，每动一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操控这具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陆迟死死盯着小赵的脸，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那是残留的人类恐惧，与病毒驱动的攻击性在激烈争夺控制权的模样。她的嘴唇在不停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吼，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赵会计”的挣扎，那是对生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对自己此刻模样的绝望。

“小赵……是我啊，我是张姐，我们一起上班的张姐！”那个想拉小赵的中年女员工还在哭，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侥幸，“你看看我，你认得我对不对？你别这样，小赵，我们带你出去，带你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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