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分组很快就完成了。

陆迟、老周和李响，被分在第一组警戒，负责观察门外的情况、监测制冷系统的温度，还有定时给众人测量体温。

刘梅带着孩子，和几个女员工一起，去了临时搭好的休息区——那是用一堆纸箱，简单搭出来的隔间，虽然简陋，狭小，却至少能挡住一点寒气，能给她们一点微弱的隐私，让她们能稍微放松一下。

其他人，则开始忙碌起来，清点货架上的物资，将食物、水分类堆放，将御寒衣物整理好，一一摆放整齐，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脸上虽然依旧带着恐惧，却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多了一丝坚定。

小鱼没有去休息区，她抱着膝盖，坐在陆迟身边的地上，小小的身子缩在厚厚的棉袄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结霜的钢门，盯着门缝底下那道微弱的光线，眼神里满是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叔叔，”她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制冷系统的嗡嗡声中，勉强能听清，“王姐……会一直敲门吗？她会不会……一直等在这里？”

陆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扇结霜的钢门上，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钢板，看到门外那个固执地“敲门”的老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这场末日的残酷，解释那些残存的“人性”，最终只会被病毒彻底吞噬。

“可能会。”他最终还是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直到她的身体彻底腐烂，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或者……找到新的目标，离开这里。”

“那她会疼吗？”小鱼又问，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天真的疑惑，还有一丝心疼，“她手有关节炎，敲这么久的门，会不会很疼？”

这个问题，让陆迟的喉咙瞬间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前世，系统有明确的说明：感染者丧失痛觉，所有的行为，都是病毒驱动的本能，与“疼”无关。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见过那些丧尸扭曲的脸，听过它们喉咙里发出的嘶哑声响，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想，那里面，是不是藏着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东西——纯粹的、空洞的渴望，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吞噬着一切，也吞噬着它们自己残存的人性。

“我不知道。”陆迟最终，还是诚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无奈，“我真的不知道。”

小鱼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脑袋靠在膝盖上，眼神依旧盯着那扇门，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泛着金属蓝光的乌鸦羽毛，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对着头顶微弱的应急灯光看。

羽毛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颤动着，边缘那些细密的电路纹路，闪着微弱的流光，像有生命一样，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这羽毛好奇怪。”小鱼小声说，语气里满是好奇，“摸起来冰冰的，却又好像有点暖和，像活的一样，会发光，会动。”

陆迟的目光，落在那根羽毛上，瞳孔微微一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刚才小鱼提到的、被他忽略的细节。

“小鱼，”他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刚才说，你喂的那只流浪猫，小橘，不见了？”

“嗯。”小鱼点点头，说起小橘，眼睛里亮了一点，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过，“小橘是黄白花的，左耳朵有个小小的缺口，特别乖，每天都会准时来我家门口等我喂它。但这几天，它没来，我找了好多地方，小区里、街角、超市旁边，都没找到它……我有点担心它，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还是……迷路了。”

“你最后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陆迟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小鱼的脸，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小鱼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四天前。那天晚上，天有点黑，它特别焦躁，不像平时那样乖乖等着我喂它，而是一直蹭我的腿，叫的声音也和平时不一样，尖尖的，小小的，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提醒我什么。我给它倒了猫粮，它也不吃，就围着我转圈，转了好几圈，才慢慢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四天前。

陆迟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后背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流星雨是三天前出现的，而小橘的异常行为，是在流星雨的前一天——也就是说，在流星雨降临、病毒传播之前，环境里，就已经出现了某种异常，某种足以让动物感到焦躁、感到恐惧的异常。

动物比人类敏感得多，它们能察觉到人类无法感知的细微变化——地磁异常、次声波、空气中的化学物质改变，甚至是某种未知的能量波动。

小橘的异常行为，或许不是偶然，不是迷路，也不是被抓走，而是最早的预兆之一，是这场末日，提前发出的警告信号。

只是，没有人察觉到，没有人在意，直到流星雨降临，病毒蔓延，一切都来不及了。

“叔叔，”小鱼突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陆迟的袖子，小小的手，带着一点温热，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恳求，“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能帮我找小橘吗？我答应过它，等我妈妈回来，就给它一个家，给它买好多好多猫粮，再也不让它流浪了。”

陆迟看着小鱼清澈的眼睛。孩子的眼睛，在昏暗的冷藏库里，干净得像没沾过一丝灰尘的玻璃，纯粹、天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充满了对生命的善意。

他想起前世的陈小鱼，想起她后来的样子——很久以后，她也找过猫，找过一只和小橘很像的猫，但那是在她已经学会用刀比用筷子更熟练之后，是在她已经习惯了杀戮，习惯了冷漠之后。

她最后找到的，不是小橘，而是一窝变异的猫崽，极具攻击性，系统将它们标记为“敌对单位”，建议清除。

她清除了它们，用一把小小的匕首，然后，整整三天，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笑过一次，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再也没有了此刻的纯粹与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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