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回到府邸时,已是深夜。庭院里的红梅被厚雪压弯了枝头,却依旧傲然绽放,点点嫣红在皑皑白雪中格外醒目,散发着清冽而悠远的香气,与空气中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廊下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积雪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给这座深夜的府邸添了几分暖意。
王朝云早已在门口等候,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素色披风,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见苏轼归来,她连忙迎上前,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她伸手接过苏轼身上沾雪的披风,轻轻拍打掉上面的积雪,又为他端来一碗温好的黄酒。酒液清澈,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氤氲出淡淡的酒香。
苏轼接过酒杯,饮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他在堂中坐下,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党争不休,此案棘手啊。程颐步步紧逼,蔡京暗中挑拨,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不仅我自身难保,恐怕还会引发更大的派系之争,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半页《东坡乐府》残页上,眉头紧紧皱起。这残页是从王承嗣焦尸胸口找到的,边缘的裁剪痕迹依旧清晰,“但愿人长久”五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笔锋洒脱,确是他的手迹。“这残页太过蹊跷,”苏轼喃喃自语,“凶手为何要将它压在死者胸口?难道只是为了嫁祸于我?还是说,这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王朝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残页,心中一动,走上前拿起残页,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烛光透过薄薄的纸页,映出上面的字迹,突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先生,您看这残页背后,似乎有细微的印记。”
苏轼闻言,连忙起身接过残页,凑到烛光下仔细查看。果然,残页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印记,这些针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形成了扭曲的字形。他凝神辨认许久,这些字形是篆书的变体,笔画曲折缠绕,却能依稀看出轮廓。苏轼取来纸笔,按照针孔的位置一一描摹,半晌后,五个字赫然出现在纸上:“三六九,西廊柱”。
“三六九,西廊柱?”苏轼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司马光旧邸的西廊柱?三、六、九,是指第三根、第六根、第九根廊柱吗?”
“极有可能。”王朝云眼中带着一丝兴奋,“先生,司马光旧邸的西廊我曾随您去过,确实有十几根廊柱。或许这就是贪墨册的藏匿线索,我们明日去旧邸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苏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事不宜声张。程颐和蔡京都在暗中盯着,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我们悄悄前往,带上小坡,也好有个照应。”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残页背后的线索,或许是解开整个案件的关键,甚至可能牵扯出新旧党争背后更深的阴谋。
当晚,苏轼辗转难眠。他想起与司马光的交集,两人虽政见不合,时常在朝堂上争执,但私下里却相互敬重。司马光一生清廉,嫉恶如仇,若真如猜想那般,他暗中搜集了洛党贪墨的证据,必然是为了还朝堂一个清明。可这贪墨册为何会被藏起来?又为何会让王承嗣这样的小吏知晓?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盘旋,让他愈发觉得此案迷雾重重。
与此同时,小坡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难安。他从袖中取出那缕伪造的黑发,发丝乌黑亮丽,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红绳结,与王朝云常用的红绳一模一样——这是蔡京今日交给她的,吩咐她明日随苏轼前往旧邸,伺机将这缕发丝与铁盒中的发丝调换,进一步嫁祸王朝云。
小坡看着手中的发丝,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王朝云平日对他的照顾,她会为他缝补衣物,会在他读书晚了时端来热腾腾的宵夜,会在他犯错时耐心劝解。这样温柔善良的姑娘,他怎能忍心嫁祸于她?可一想到父亲的“冤情”,想到案卷上苏轼的“签名”,仇恨便又占据了上风。他紧紧攥着发丝,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雪已经停了。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汴京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苏轼、王朝云和小坡乔装成普通百姓,穿着粗布衣衫,戴着斗笠,悄悄离开了府邸,朝着司马光旧邸的方向走去。
司马光旧邸位于城北的僻静之处,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大火扑灭后,烧焦的木材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有的还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夹杂着草木燃烧后的灰烬气息,刺鼻难闻。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残破的梁柱上,发出凄厉的叫声,更添了几分萧瑟与阴森。
旧邸周围有开封府的兵卒守卫,苏轼早已提前派人打点,说是要再勘查现场寻找线索。兵卒们知晓苏轼的身份,又得了好处,便没有多问,爽快地放他们进去了。
三人走进旧邸,踩着厚厚的积雪与灰烬,小心翼翼地前行。西廊位于旧邸的西侧,屋顶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廊柱,焦黑斑驳的柱身上还残留着大火焚烧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炭化,用手一碰便会簌簌掉落。
按照“三六九”的提示,他们很快找到了第三根、第六根、第九根廊柱。第三根廊柱最为粗壮,底部被烧得发黑,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质纹理。苏轼蹲下身,仔细查看廊柱周围的地面,突然眼睛一亮——地面的泥土有明显被挖掘过的痕迹,松动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土壤更深,还残留着铁锹挖掘的纹路,显然是近期被人动过手脚。
“就是这里了。”苏轼心中一喜,对小坡道,“小坡,你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铁锹之类的工具,我们挖开看看。”
小坡应声而去,沿着旧邸的废墟四处搜寻。没过多久,他在东跨院的废墟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铁锹,铁锹的木柄已经被烧得焦黑,刃口也有些卷钝,但勉强还能使用。他提着铁锹回来,递给苏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难以掩饰的不安。
苏轼接过铁锹,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松动的泥土挖掘起来并不费力,他怕损坏地下可能存在的东西,动作格外轻柔。挖了约莫三尺深时,铁锹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有东西!”王朝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蹲下身,想要帮忙拨开周围的泥土。
苏轼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放慢动作,用手一点点清理掉物体周围的泥土。很快,一个长方形的铁盒渐渐显露出来。铁盒约莫半尺长、三寸宽,表面镀了一层铜,如今已经氧化发黑,上面雕刻着精美的梅花图案,花瓣栩栩如生,枝干苍劲有力。
看到这梅花图案,苏轼心中一震——这铁盒是他当年送给司马光的生日礼物。那年司马光六十大寿,他特意请苏州的能工巧匠打造了这个铁盒,还配上了一把特制的梅花锁,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司马康手中,另一把在他自己这里,本想作为纪念,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处见到。
“没想到这把锁还在。”苏轼感慨道,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怀中取出那把珍藏多年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铁盒打开的瞬间,三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贪墨册,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半枚印章和一缕女人的发丝。
纸条是普通的宣纸,上面用楷书工工整整地写着“青苗法,贪墨册”六个字,墨色发黑,显然是用新墨书写的。苏轼拿起纸条,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心中一沉——青苗法是王安石变法的核心内容,规定州县民户可在夏秋两收前向官府借贷钱谷,收成后加息归还。司马光作为旧党领袖,一直强烈反对青苗法,认为其“与民争利,败坏风气”,没想到他竟然暗中搜集了洛党官员利用青苗法贪墨的证据。
那半枚印章是青玉质地,已经有些磨损,印文是“程氏藏书”四个篆书大字。苏轼一眼便认出,这是程颐兄长程颢的印章。程颢是洛学的创始人之一,已逝多年,这枚印章一直由程颐保管,为何会出现在司马光的铁盒中?难道程颢生前与司马光有过秘密往来?还是说,这枚印章是被人刻意放在这里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缕发丝。发丝乌黑亮丽,柔顺光滑,长度约莫两尺,与王朝云的发色、长度惊人地相似。更诡异的是,发丝末端还系着一个小小的红绳结,那红绳的材质、打结的方式,与王朝云平日用来束发的红绳一模一样。
“这……这不是我的发丝!”王朝云看着那缕发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声音都有些颤抖,“先生,我从未到过这里,更没有将发丝放在铁盒里。这一定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想嫁祸于我!”
苏轼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给了她一丝安慰:“我知道,这肯定是凶手故意留下的。”他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凶手为何要留下你的发丝?难道与三日前你遭人调戏有关?还是说,凶手早就知道你会随我一起来这里,故意设下这个圈套,让我陷入两难境地?”
就在这时,小坡突然“哎呀”一声,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他手中的铁锹掉在地上,恰好砸在铁盒边缘,将铁盒中的纸条、印章和发丝都震了出来,散落在积雪中。
“小坡,你没事吧?”王朝云连忙起身,想要扶起他,眼中满是关切。
“我没事,姑娘。”小坡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眉眼,掩饰着眼中的慌乱。他迅速爬起来,伸手去捡地上的东西,手指在触及那缕发丝时,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将自己袖中藏着的另一缕发丝与地上的发丝调换了。
这是蔡京的吩咐,让他进一步坐实王朝云的嫌疑,让苏轼误以为王朝云与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调换发丝的瞬间,小坡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尤其是在看到王朝云关切的眼神时,这种愧疚感更加强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心。
苏轼和王朝云都没有察觉小坡的异样。苏轼弯腰捡起纸条和印章,仔细查看,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王朝云则捡起那缕被调换过的发丝,看着上面熟悉的红绳结,心中满是委屈与不安:“先生,这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根本不知道这铁盒的存在。”
“我相信你。”苏轼语气坚定,“此事必定是有人刻意设计,想要挑拨离间。程颐或蔡京都有可能,他们想要借此事让我与你产生嫌隙,进而瓦解我们的防备。”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看来,死者王承嗣手中确实掌握着贪墨册的线索。他想拿着线索要挟洛党,索要高官厚禄,却不料被洛党灭口。而凶手留下残页和铁盒线索,既是为了嫁祸于我,也是想让我找到贪墨册,引发洛党与蜀党的正面冲突,他们好坐收渔利。”
王朝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先生所言极是。贪墨册关系重大,一旦落入蔡京或程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
“司马光行事谨慎,既然将线索留在这里,贪墨册大概率也藏在旧邸附近。”苏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书房废墟上,“书房是司马光平日处理公务、存放书籍的地方,我们去那里仔细搜查一番,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三人正准备离开西廊,前往书房废墟,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回头一看,只见程颐带着十几名洛党弟子赶来,为首的还有几名开封府的捕快,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程颐身着素色道袍,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怒火,看到苏轼手中的铁盒和散落的物品,更是怒不可遏:“苏子瞻,果然是你!你竟敢私闯司马光旧邸,盗取洛党信物,还想嫁祸于朝云姑娘!今日,我定要将你绳之以法,为洛党洗刷冤屈!”
“程先生,你误会了。”苏轼语气平静,试图解释,“这铁盒是我们偶然发现的,里面的东西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想挑拨离间,引发党争。我等前来,只是为了查明真相,并非有意盗取信物。”
“误会?”程颐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这半枚印章是我兄长的遗物,一直由我保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缕发丝,与王朝云的发丝一模一样,显然是你们合谋,想要嫁祸于洛党!”
他对着身后的洛党弟子和捕快厉声道:“来人,将苏轼和王朝云拿下,带回开封府问罪!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洛党弟子们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一拥而上,个个面带凶光,手中拿着刀棍,朝着苏轼和王朝云扑来。苏轼武功不弱,早年曾跟随名师学艺,出手敏捷利落,只见他侧身避开一名洛党弟子的刀劈,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那弟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积雪中。
王朝云也不甘示弱,她自幼跟着苏轼学过防身术,此刻从袖中取出匕首,眼神坚定,与洛党弟子缠斗起来。她身形灵活,闪避腾挪间,匕首精准地刺向对方的破绽,几个回合下来,竟也击退了两名洛党弟子。
小坡站在一旁,看似想要上前帮忙,实则目光闪烁,暗中观察着局势。当苏轼与一名洛党弟子缠斗正酣时,小坡趁乱悄悄伸出脚,轻轻绊了苏轼一下。苏轼猝不及防,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名洛党弟子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手中的铁棍朝着苏轼后背狠狠砸去。
“先生小心!”王朝云惊呼一声,想要上前营救,却被谢良佐死死拦住。谢良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死死押在原地。
苏轼仓促间侧身躲闪,铁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积雪。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后背被铁棍擦到,一阵剧痛传来,险些栽倒。周围的洛党弟子趁机上前,将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先生!”王朝云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助,挣扎着想要挣脱谢良佐的束缚,却无济于事。
程颐看着被擒的苏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苏子瞻,这次看你还怎么狡辩!人赃并获,我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蔡京带着一队开封府的人马赶到。他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故作惊讶地跳下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程先生,苏学士,你们这是何苦?有话好好说,为何要动手?”
“蔡大人,你来的正好!”程颐连忙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苏轼私闯司马光旧邸,盗取洛党信物,意图嫁祸他人,证据确凿,还请蔡大人将他拿下,绳之以法!”
蔡京看向苏轼,故作关切地问道:“苏学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向正直,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苏轼被洛党弟子按在地上,后背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神色坚定,朗声说道:“蔡大人,此事纯属误会。我是为了查明真相,才来此处寻找线索,并非有意盗取信物。这铁盒中的东西,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想挑拨我与程先生的关系,引发党争。还请蔡大人明察,还我一个清白。”
蔡京沉吟片刻,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我也不便轻易下定论。不如将所有人都带回开封府,交由钱府尹审理,由他做出公正的裁决。”
程颐心中虽不情愿,想要当场定苏轼的罪,但蔡京毕竟是新党重要人物,权势不小,且开封府的捕快都听他调遣,他不敢轻易得罪。只得点了点头:“好,就听蔡大人的,让钱府尹来裁决!”
洛党弟子押着苏轼和王朝云,蔡京带着开封府的人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开封府走去。小坡跟在队伍后面,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看到苏轼被擒,他有一丝报仇的快意,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愧疚。他想起苏轼平日对他的教导与关爱,想起王朝云的温柔善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烈:蔡京所说的一切,真的是事实吗?先生真的是杀害父亲的凶手吗?
回到开封府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钱穆接到消息,立刻再次升堂审案。公堂之上,烛火摇曳,洛党与蜀党的官员闻讯赶来,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程颐率先发难,一口咬定苏轼私闯司马光旧邸,盗取洛党信物,意图嫁祸洛党,杀害王承嗣的真凶就是苏轼。他将铁盒、半枚印章和那缕发丝作为证据呈上,言之凿凿地说道:“钱府尹,这半枚印章是我兄长的遗物,一直由我保管,不知为何落入苏轼手中。这缕发丝与王朝云的发丝一模一样,显然是他们合谋的证据。苏轼私闯旧邸,盗取信物,杀人灭口,罪证确凿,还请大人依法严惩!”
苏轼据理力争,详细陈述了发现残页线索、前往旧邸寻找证据的经过,说明铁盒中的东西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目的是挑拨党争,嫁祸于他和王朝云。“钱府尹,王承嗣之死与我无关,私闯旧邸也是为了查明真相。程先生一口咬定我是凶手,无非是想掩盖洛党贪墨的罪行,还请大人明察秋毫,不要被人利用!”
蜀党官员纷纷附和,要求钱穆彻查此事,还苏轼清白。洛党官员则极力反驳,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公堂之上再次陷入混乱。
钱穆坐在堂上,听着双方的争执,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知道此案牵扯甚广,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引发更大的党争,还可能危及自身安危。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裁决时,公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阿公拄着一根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公堂。他身上沾满了积雪,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张阿公向钱穆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坚定:“大人,草民可以为王朝云姑娘作证!”
程颐闻言,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你一个市井小民,懂什么案情?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公堂!”
“大人,草民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张阿公毫不畏惧,抬起头说道,“三日前,草民在相国寺外的巷子里,看到王朝云姑娘遭一陌生男子调戏。那男子身材矮胖,留着八字胡,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指甲,腰间挂着一枚刻有‘程’字的玉佩,与那具焦尸的特征完全一致。”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继续说道:“那男子还对王朝云姑娘说,他手中有司马光的‘续命丹’,洛党、蜀党都得敬他三分,日后定能富贵荣华。草民当时觉得奇怪,后来听闻司马光旧邸失火,死者特征与那男子一致,才恍然大悟,他说的‘续命丹’,恐怕就是大人一直在寻找的贪墨册!”
张阿公的证词如同平地惊雷,让公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钱穆心中一震,终于意识到,此案绝非简单的杀人案,而是与党争、贪墨案紧密相连。他看向程颐,只见程颐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显然是被张阿公的证词说得有些慌乱。
钱穆沉吟片刻,敲了敲惊堂木,沉声道:“如此说来,死者确实与洛党有关,且手中掌握着贪墨册的线索。程先生,苏学士,此案疑点重重,不宜轻易定罪。本府决定,将苏轼和王朝云暂时关押在开封府偏院,等候进一步调查。同时,加大搜查力度,扩大搜查范围,务必找到贪墨册的下落!”
程颐见状,心中虽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作罢。蜀党官员也松了一口气,至少苏轼暂时安全,没有被立刻定罪。
苏轼和王朝云被押往偏院关押,虽然是牢房,但条件还算不错,有桌椅床铺,还能自由走动,没有受到虐待。两人坐在桌前,相对无言,心中都充满了忧虑。
“先生,张阿公的证词虽然暂时救了我们,但贪墨册一日找不到,我们就一日无法洗清冤屈。”王朝云语气沉重地说道。
苏轼点了点头:“是啊。程颐和蔡京都在暗中寻找贪墨册,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它。只有拿到贪墨册,才能查明洛党贪墨的真相,揪出杀害王承嗣的真凶,还我们一个清白。”他看向窗外,夜色渐深,心中暗暗思索:贪墨册到底藏在哪里?司马光留下的“青苗法,贪墨册”又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蔡京正在府中与那位穿灰袍的神秘人密谈。他的书房布置得极为奢华,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香炉中燃烧着昂贵的檀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神秘人身着灰袍,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镯,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大人,苏轼和王朝云被关押在偏院,程颐也暂时安分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神秘人问道,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
蔡京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让他们继续斗下去。程颐急于脱罪,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到贪墨册,嫁祸给苏轼。苏轼急于自证清白,也会想办法找到贪墨册。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将贪墨册拿到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野心:“到时候,我们手握洛党贪墨的证据,既能扳倒洛党,又能打压蜀党,新党便可趁机复辟,掌控朝政。无论是洛党还是蜀党,都得听我们的摆布!”
“那小坡那边,还需要继续利用吗?”神秘人问道。
“当然。”蔡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是我们安插在苏轼身边的棋子,还有很大的用处。你去告诉她,尽快找到贪墨册,若是找不到,他父亲的冤情,永远也无法昭雪。另外,查一下那个张阿公的底细,他知道得太多了,若是他碍事,就想办法除掉他,永绝后患。”
“是。”神秘人躬身行礼,悄然退下,如同来时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蔡京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必将是最终的赢家。
偏院之中,小坡趁着送食物的机会,悄悄来到苏轼和王朝云的房间。他看着两人疲惫的面容,心中的愧疚愈发强烈。“先生,姑娘,对不起。”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苏轼和王朝云都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
小坡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先生,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他正准备说出蔡京胁迫他、伪造案卷的真相,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心中一惊,连忙闭上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团,塞给苏轼,然后匆匆说道:“先生,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或许对你有用。我先走了,你们多加小心。”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房间。苏轼打开纸团,上面是一行稚嫩的字迹:“贪墨册,书房梁,左三格。”
苏轼和王朝云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难道贪墨册藏在司马光旧邸的书房横梁上?他们心中充满了期待,同时也有些疑虑:这消息是真的吗?小坡为何会突然给他们通风报信?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苏轼心中暗暗决定,明日一定要想办法再次前往司马光旧邸,寻找贪墨册的下落。只有拿到贪墨册,才能彻底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摆脱当前的困境。
夜色越来越深,开封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一场围绕着贪墨册的争夺战,即将拉开序幕。而真相,也在这层层迷雾中,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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