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崩塌的多米诺骨牌

轰。

不是火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闷的骨肉挤压声。

就在诸葛亮话音落下的瞬间，战场上那个原本运转流畅的巨大磨盘，卡住了。

曹仁站在中军战车上，手里的令旗挥得像个风车。

“变阵！变阵！左翼回缩，右翼包抄！把那只白耗子给我挤死在里面！”

他吼得嗓子都要劈了。

按照兵法，这时候令旗一动，传令兵敲鼓，两翼的士兵就会像两条巨蟒一样绞杀核心。

但这套流程里，少了一个零件。

那个负责传递中枢指令的红旗手，刚刚被赵云那看起来“毫无章法”的一枪，连人带旗钉死在了地上。

这就是诸葛亮计算中的第一张骨牌。

信息链断了。

左翼的百夫长看见了中军令旗晃动，以为要进攻，吼着号子往前冲；

右翼的千夫长没看见红旗，死守原地不动摆防御姿态。

两股几千人的洪流，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在了一起。

咔嚓。

盾牌撞上自家人的后背，长矛戳进友军的大腿。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鼓声。

“这就是数据溢出。”

高台上，诸葛亮面无表情地在木板上画了一条下降的抛物线，“当指令传输延迟超过系统容错率，这种复杂的古阵法，就是个自杀机器。”

如果是散兵线，乱了也就乱了。

偏偏八门金锁阵讲究“环环相扣”，这一扣死，就是几万人挤在这个铁罐头里互相踩踏。

“这就是……阵崩？”

刘备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被火烧崩的，被水淹崩的，被骑兵冲崩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

明明赵云只有一个人，却像是在这一锅沸油里扔进了一块冰，整个大阵自己就炸了。

“这不科学……这不合兵法！”

下方的曹仁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修罗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前一刻还是固若金汤的杀阵，下一刻就变成了自家兄弟互相捅刀子的斗兽场。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一道白色的闪电撕开了混乱的人墙。

赵云浑身浴血，但那血全是别人的。

他其实也很懵。

军师让他往人堆最密集的地方钻，他还以为要血战一场。

结果冲进去才发现，那些曹军士兵不是在摔跤就是在互骂，根本没人顾得上他。

他就像是个在早高峰拥堵路段骑摩托车的交警，一路畅通无阻。

一百二十步。

赵云心里默数着距离。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眼前豁然开朗。

那个身穿金甲、一脸呆滞的敌方主将，正如军师所说，傻愣愣地暴露在他的枪尖之下。

“军师算得真准。”

赵云低喝一声，手臂肌肉暴起，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芒，直刺曹仁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

在混乱的战场上，简单就是极致的暴力。

“将军小心！”

旁边的亲卫拼死一扑，替曹仁挡了这必杀一枪。

噗嗤。

亲卫被扎了个透心凉，曹仁被巨大的冲击力撞下战车，头盔都飞了，披头散发，狼狈得像个被捉奸在床的老汉。

“鬼……鬼神！这诸葛亮能驱鬼神！”

曹仁顾不上捡头盔，手脚并用爬上一匹战马，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的骄傲，他的兵法，他二十年的统兵经验，在这一刻被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算力”碾得粉碎。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降维打击。

“撤！快撤！”

曹仁调转马头，疯狂抽打马臀，带着残兵败将向北狂奔。

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已经成了比阎王爷还恐怖的存在。

高台上。

风吹动诸葛亮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曹仁狼狈逃窜的背影，随手把那块写满了公式的木板扔给一旁傻眼的关羽。

“云长，这块板子你留着。”

诸葛亮拍了拍手，语气像是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以后练兵，别老让人背死书。多学学算术，那是杀人技。”

关羽捧着那块破木板，像捧着传国玉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那些鬼画符一样的 $\Delta$ 和 $\Sigma$ 符号，在他眼里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充满了大道至简的韵味。

原来这就是“格物”。

原来这就是军师说的“理”。

虽然看不懂，但这不妨碍关二爷此刻膝盖发软。

“军师……”

张飞在一旁咽了口唾沫，那双原本充满质疑的大眼珠子此刻全是清澈的崇拜，“俺老张以前是个粗人，不懂事。以后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说这太阳是方的，那它就是方的！”

诸葛亮笑了笑，没说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前几天用土法麦芽糖和羊奶试制出来的失败品，有点粘牙。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化开，缓解了大脑高强度运算后的缺糖感。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

接下来，该给那位北方的霸主，准备一份更大的见面礼了。

“主公。”

诸葛亮转过身，看着还在发愣的刘备，“别看了，这就是一场数学实验。让人去打扫战场吧，记住，曹军丢下的那些铁甲，哪怕是碎片，也得给我一片不落地捡回来。”

“那是咱们未来的家底。”

刘备猛地回神，眼神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军师，仿佛看到了复兴汉室的火焰，正在那双冷静的眸子里熊熊燃烧。

“备，这就去！”

刘备甚至没用传令兵，自己提着双股剑就冲下去了，那动作矫健得像个捡到了钱包的少年。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照在新野城外斑驳的战场上。

诸葛亮站在高塔之上，目光越过狼藉的尸体，投向了北方。

那里，许昌的灯火正亮。

“曹孟德。”

诸葛亮嚼碎了嘴里的奶糖，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数据流光。

“你的骑兵，你的大军，在这个物理规则构成的世界里，不过是一堆待解的变量罢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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