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重回武家

就在南宫越“凤凰涅槃”第三式“神火燃业”即将催发，那焚灭因果、超脱武学桎梏的恐怖火意已将殷元霸牢牢锁定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如岳、却迅疾如风的身影，猛地自商玄王残存的护卫阵列中冲天而起！

“南宫越！休得猖狂！”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伴随着一道乌沉沉、却隐隐有龙形纹路流转的棍影！那棍长九尺，非金非木，正是盘龙棍！棍影矫健，仿佛真有一条乌龙自渊中腾起，带着堂皇正大、却又刁钻狠辣的劲力，并非直击南宫越，而是巧妙地点、拨、引、缠，与殷元霸那狂猛挥舞、试图招架的双锤劲风合在一处！

“铛！轰——！！！”

盘龙棍与擂鼓瓮金锤的劲力，一巧一拙，一正一奇，竟在刹那间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鸣与叠加，形成了一股更庞大、更凝实、兼具刚柔的联合罡气屏障，悍然迎上了南宫越那已然喷薄欲出的“神火燃业”之力！

震耳欲聋的爆鸣再次席卷全场，但这一次，那毁灭性的金红色火浪与冲击波，竟被这合力一击勉强抵住、分散、导向两侧！龙涎殿前又添新坑，烟尘弥漫如龙，但核心处的殷元霸与那持棍之人——正是殿前都点检、宋王赵筐银——却只是身形巨震，各自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终究是扛了下来！

“宋王！” 殷元霸铁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赵筐银面色沉凝，嘴角血迹未擦，目光如电扫过势不可挡的叛军大潮与气息只是稍挫、立刻便要再聚攻势的南宫越，当机立断，对殷元霸低吼道：“王爷！事不可为，火克金，久战于你不利！陛下安危为重！”

他又朝商玄王残部厉声下令：“众将听令！结‘磐石阵’，保护陛下，随本王与王爷——撤！！”

玄武台乃是皇宫最后一道依托山势建造的坚固堡垒，易守难攻，而且可以通向外面。赵筐银显然早有预案。

殷元霸虽狂傲好战，但也并非一味莽夫，眼见叛军势大，南宫越神功诡异克制自己，己方士气已堕，再纠缠下去，恐怕父亲真要被乱刀分尸。他狠狠瞪了一眼南宫越和远处面红如火的殷太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走！”

双锤猛地向前一扫，逼退两名企图冲上来的叛军将领，随即与赵筐银一左一右，护住惊魂未定的商玄王，在忠诚侍卫拼死结成的军阵掩护下，且战且退，朝着皇宫深处撤去，最终撤出宫外。

南宫越被赵、殷二人合力一击阻了势子，气息微微一滞，待要追击，赵筐银留下的殿前司精锐与殷元霸不时回身掷出的流星锤罡风，形成了有效的阻滞。鬼羿将军也适时指挥叛军羽林军从侧翼包抄施压，却也不敢逼得太紧，生怕殷元霸那怪物杀个回马枪。

大局已定。

三皇子殷太阳，踏着龙涎殿前未冷的鲜血与仍在燃烧的砖石碎屑，在毕海獒、鬼羿、林虫、女布、关宇等心腹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那象征至高权力的、已然残破的龙椅。他脸上的红潮因激动而更加鲜艳欲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野心与终于到手的狂喜。

“逆王已遁，神器更易！” 毕海獒那阴鸷的声音在真气的鼓荡下传遍广场，“即日起，恭请三皇子殿下，顺天应人，继承大统，改元‘烈阳’！”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叛军阵营中，以林虫等人为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迅速蔓延开来。许多原本观望甚至被迫从逆的官员、士兵，此刻也纷纷跪倒，口称万岁。

殷太阳，不，此刻已是烈阳帝，终于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虽然龙椅尚温，皇宫未靖，但最重要的名分与大势，已然在手。

新皇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是清洗与封赏。

“逆王旧党，冥顽不灵者，格杀勿论！但有悔悟归顺，可酌情宽宥。” 冰冷的旨意下，又一轮腥风血雨在龙城内外刮起。

与此同时，“封赏功臣”的旨意也迅速颁下。羽林军统领鬼羿将军，晋爵“射日侯”，总领龙城内外禁卫；大内总管毕海獒，晋“九千岁”（虽非常设，乃殊荣），仍总领内廷与玄衣卫；禁军教头林虫，擢升为羽林军副统领，赐爵“勇毅伯”；女布、关宇等近卫心腹，皆有高官厚禄。

而首功之臣，无疑是在关键一战中正面击败殷元霸、震慑全场的南宫越，被尊为“护国神师”，享亲王俸禄，可随时入宫觐见，参赞军机，地位超然。另一位关键人物，武家的武无眉，因在串联部分朝臣、提供情报、乃至关键时刻武六山的财力支持等方面立下大功，被封为“安国公”，武家全族赦免前罪，恢复一切爵位封赏，武六山也得了个“皇商”的肥差。

当然，新皇没有忘记对武家的另一项“恩典”——“即释武妃娘娘于潜渊狱，复其贵妃尊位，赐还旧邸，以彰孝道，安抚功臣。” 武家最大的隐患与耻辱，瞬间化为彰显新皇仁德与对功臣厚待的典范。

当夜，烈阳帝于修缮一新的“烈阳殿”大摆庆功宴，灯火通明，丝竹盈耳，珍馐罗列。昔日紧张肃杀的密谋者，此刻皆红光满面，推杯换盏，气氛热烈而微妙。

南宫越独坐一席，无人敢轻易靠近搭讪。她只是慢慢饮着一杯清澈如水的御酒，目光偶尔扫过宴席，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正与几名新贵寒暄的武无眉身上。

宴至中巡，南宫越悄然离席，行至殿外一处僻静的回廊。月光如水，映照着她绝世独立的身影。不多时，武无眉那光滑如卵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柱阴影下。

“武国公。” 南宫越没有回头，声音清冷。

“神师。” 武无眉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细长的眼睛却精光闪烁。

“今日之功，武家当居其二。” 南宫越话锋却突然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本座倒有一事好奇。我记得，当初那浪迪城的武骨，是本座亲手所废。筋脉寸断，丹田破损，即便有灵丹妙药，能苟延残喘已是万幸……他是如何，在这不算太长的时间里，不但恢复如初，甚至似乎……功力更有精进？”

武无眉心中微微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竟有此事？晚辈近日忙于琐务，对这族中晚辈倒是疏于关注了。浪迪城那孩子……确是自幼养在武家，” 他顿了顿，斟酌道，“既然神师垂询，晚辈定当仔细查问。不过以晚辈推测，武家功法虽杂，但或许……是那‘金钟罩’的路子？”

他抬眼看了看南宫越的脸色，继续道：“外界以讹传讹，将那练至极致、形如铁石、力大无穷的外门硬功，唤作什么‘僵尸功’。族中确有几个不成器的后辈，在此道上有些偏执心得。若浪迪城机缘巧合，得了其中某些养护经脉、锤炼体魄的笨法子，辅以一些机缘药物，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能勉强修复些许根基？” 他将话说得模棱两可，既点出了“僵尸功”的名头，又将其归为“外门笨功夫”和“侥幸”。

“僵尸功……”南宫越轻声重复了一遍，月光下她的侧脸看不出情绪，只有眼中金红光芒微微流转，“形如铁石，力大无穷……借地脉阴气淬体，立地生根，防御惊人……本座似乎有所耳闻。原来武家还有这等偏门传承。”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此功法，除了防御，可还有别的特异之处？譬如，恢复能力？”

武无眉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恭敬：“回神师，此功主要便是锤炼筋骨皮膜，追求极致防御，至于恢复……或许比常人稍强？具体如何，晚辈确实不甚了然，需问过修炼此功的后辈方知。”

南宫越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挥了挥手。武无眉知趣地躬身告退，光滑的额头上，在转身的瞬间，竟似有一层极细的油光——那是冷汗。

翌日，复位的武贵妃武则地，于赏赐的豪华府邸中，召见了武无眉。

厅堂内香气馥郁，武则地已换上了贵妃常服，容光焕发，昔日狱中的颓唐与诡异尽去，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英气与妩媚并存的贵妇姿态。只是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冰冷与偏执，显示出那场牢狱之灾并非没有留下痕迹。

两人简单谈了武家今后在朝中如何立足、如何为烈阳帝效忠、如何与南宫越等新贵相处等事宜。武无眉一一应承，态度恭谨。

话题最后，不知有意无意，转到了小辈身上。提到浪迪城武则地，拿起一盏茶，轻轻吹了吹，语气陡然转冷，再无半分温度，“此子，非我武家嫡血，身世不明。往日也就罢了，如今我武家复兴在即，正值用人之际，却也容不得半点隐患。”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直视武无眉：“他在狱中，对本宫颇有不敬。且其武功恢复蹊跷，恐有未知之秘。南宫神师似乎也对他有些‘兴趣’……”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武无眉心中一沉，面上却毫无波澜，垂首道：“娘娘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 武则地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句，“让他‘安静’地消失。做得干净些，莫要留首尾。”

“臣，领旨。” 武无眉躬身，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答应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武家地位恢复，武二与浪迪城自然也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武家老宅。虽不如新赐府邸奢华，但一草一木，皆承载着过往岁月。

浪迪城推开自己那间许久未住的厢房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木头与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依旧，只是落了一层薄灰。他环顾四周，海上搏命、佛门学艺、龙城惊魂、狱中诡谲……一幕幕自脑海中掠过，恍如隔世。短短时间，物是人非，自己竟又从亡命之徒，回到了这起点般的“家”中。只是，这个“家”，还和从前一样吗？他抚摸着冰冷的桌面，心中感慨万千，更多的却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警兆与疏离。

是夜，月华如水，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清冷的光斑。

浪迪城正在灯下默默调息，运转枯荣二功，滋养白日因紧张逃亡而略有损耗的内息，同时仔细体会着与南宫越那短暂交手后留下的灼痛与感悟。南宫越的神道火劲，霸道无比，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也让他对自身功法的融合有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忽然，极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谁？” 浪迪城警觉。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却又似乎有些不同的、带着些许怯意的女声：“是……是我，七七。”

武七七？浪迪城有些意外，起身开门。

月光下，站在门外的少女，正是武七七。但和记忆中那个有些骄纵、心思简单的武家小姐相比，眼前的她，似乎变了很多。家族的骤变、父亲的忙碌、自身的经历，让她脸上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沉静与憔悴，眼眸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穿着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清丽。

“七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浪迪城侧身让她进来。

武七七走进屋内，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浪迪城的眼睛。灯火映照下，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 她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听说……听说你和二哥回来了，还……还遇到了很多危险。”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飞快地看了浪迪城一下，眼中是真切的担忧，“你……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浪迪城心中一暖，语气柔和下来：“没事，都过去了。一些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 武七七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更显忸怩。她欲言又止，脸更红了，眼神躲闪，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城弟……你……你和二哥，在外面一定很辛苦……”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兰草的小小香囊，做工不算顶精致，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这个……是我自己缝的，里面放了宁神的草药……你，你带着吧。”

将香囊匆匆塞到浪迪城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耳根都红透了。不等浪迪城反应，她便低着头，转身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快步离开了房间，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浪迪城握着那尚带余温的香囊，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怔忡。武七七这前所未有的关心与害羞姿态，还有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语，让他心中泛起复杂的波澜。这温情来得突然，在这暗流汹涌的武家老宅中，竟让他一时不知是暖，还是更添一丝疑虑。他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并未因这片刻的温情而有丝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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