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一口冷灶

冷。

不是秋深的凉，是砭骨的、往骨髓里钻的寒气。

饿。

胃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绞，火烧火燎地疼。

苏云晚就是在这样极致的寒冷与饥饿中，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如铁，她费力睁开，看到的是结满蛛网的房梁，和几扇糊窗纸破了大洞、咣咣灌着冷风的窗棂。

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涌来——前朝公主，冷宫弃后，苏云晚。

“娘娘……您、您可算醒了……”带着哭腔的、细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个脸蛋圆乎乎、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的小宫女，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小桃。唯一的忠仆。

苏云晚没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徒有四壁、破败阴湿的宫室。求生的本能和一种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绝对冷静，迅速压倒了虚弱与眩晕。评估环境，寻找资源，计算生存概率。

【生存环境评估：极度恶劣。】

【可用资源：接近于零。】

【生存概率：低于10%。】

【建议：立即获取基础生存物资。】

脑中突兀响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让苏云晚瞳孔微缩。不是幻觉。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意志，‘基建女王’系统激活。】

【绑定成功。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以知识与建设，重塑秩序，铸造辉煌。】

【新手任务发布：24小时内，利用当前环境，成功制造并售出一件‘超越时代的清洁用品’。】

【任务奖励：新手礼包（内含基础物资及积分），系统空间（1立方米）开启权限。】

【失败惩罚：生存概率归零。】

清洁用品？超越时代？

苏云晚的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堆无人清理的、混合着油污尘土的垃圾上，又掠过小桃油腻打绺的头发和指甲缝里的黑垢。一个念头清晰浮现——肥皂。最简单，也最能体现“超越时代”。

“小桃，”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去，把灶膛里的草木灰，全部收集起来，用细布滤出灰水。再去院里，找找有没有长得像猪耳朵、叶子肥厚的杂草，或是皂角树。”

小桃愣住了，茫然无措。

苏云晚撑起身，忍着晕眩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种，叶子灰绿、肥厚的，叫‘肥叶草’，汁液有清洁之效。还有，墙角那丛叶子像羽毛的，是‘皂羽’，根茎捣碎也可用。快去。”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小桃虽不解，但对娘娘醒来后的变化有种本能的信服，连忙放下粥碗跑了出去。

苏云晚自己也没闲着。她找到半截生锈的破铁皮，折成简易容器。又在小桃收集草木灰时，从仅剩的、硬得能砸死人的半块窝窝头上，抠下一点点碎屑。

原料粗陋得可笑。草木灰水（碱液），肥叶草汁（天然皂苷），一点点油脂（窝头碎屑提供的微量脂肪），再加上一点她从破败门框上刮下的、某种具有抗菌效果的苔藓粉末。

没有精确计量，全靠脑海中突然涌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化学知识直觉，和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混合，加热（用最后一点捡来的烂木头生起微弱的火），搅拌，倒入用湿泥临时捏成的粗糙模具。

等待凝固的时间，无比漫长。小桃紧张地盯着那团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东西。苏云晚闭目养神，实则在与脑中的系统交流，快速理解着这个“基建系统”的基本规则——积分可兑换高级知识或特殊材料，但一切起点，都需自身创造。

一个时辰后，苏云晚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已经初步凝固的、黑黄相间的膏状物磕了出来。它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但摸上去质地均匀，带着碱和草木的独特气息。

就在这时，宫门被“哐”一声踹开。

李嬷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裹着一阵冷风闯了进来，三角眼里满是刻薄的得意。

“哟，还没饿死呢？”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最后落在苏云晚手里那块古怪东西和小桃身边的破碗上，嗤笑一声，“看来是饿疯了，开始吃土了？也好，省了晦气。这床破被，刘美人缺个脚垫，老奴拿走了。”

婆子上前就抢那床唯一的、散发着霉味的旧棉被。小桃想拦，被一把推倒在地。

苏云晚护着小桃，手里还拿着那块“肥皂”。她看着李嬷嬷，眼神静得像深潭，忽然开口：“李嬷嬷，你手上和袖口的油污，是早上偷吃厨房供品时沾上的吧？酱烧蹄髈？”

李嬷嬷动作一僵，下意识缩手，色厉内荏：“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一试便知。”苏云晚走上前，将手里那块丑陋的肥皂，递到小桃刚滤好的、一小盆清水中浸了浸，然后拉起小桃那件袖口脏得发亮的旧衣，“小桃，擦。”

小桃愣愣地接过肥皂，在黑乎乎的袖口上涂抹几下，然后在清水里揉搓。

奇迹发生了。

原本附着在粗布上的、顽固的污渍，在揉搓下迅速瓦解，浑浊的污水从布料中被挤出。小桃换了一次水，再搓几下，提起袖口——虽然布料依旧破旧，但那块被清洁过的地方，露出了干净的本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嬷嬷和那两个婆子。这时代，宫女洗衣多用棍棒捶打加草木灰，何曾见过如此立竿见影的去污效果？

苏云晚又舀起一点水，泼在李嬷嬷脚前的地面上，那里有她刚才踩进来的泥印。她用肥皂在上面划了几圈，泥印竟也肉眼可见地溶解了。

“此物，我称之为‘净秽膏’。”苏云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污除垢，效力是澡豆的十倍。清水搓洗即可，无需捶打费力。”

她拿起那块用过一次、小了一点的肥皂，看向李嬷嬷，目光清澈锐利：“嬷嬷若不信，可以亲自试试你袖口的油污。若洗不掉，我任由嬷嬷处置。若洗掉了……”她顿了顿，“嬷嬷身上这枚银丁香（耳环），看着倒可换几日糙米。”

李嬷嬷脸上青红交错。她袖口的油污确实是偷吃留下的，若是被这古怪东西当众洗干净，岂非坐实了偷窃？可那清洁效果又实实在在……

“妖、妖法！定是妖法！”李嬷嬷尖声叫道，后退一步，却不敢真去试。

“妖法？”苏云晚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讥诮，“嬷嬷若不懂，便说是妖法。这不过是草木灰、野草汁相合的寻常道理，嬷嬷见识浅薄，我不怪你。”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羞辱人的话。

李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那诡异的“净秽膏”和对方的气势所慑，竟不敢再强行夺被。

“你……你给我等着！”她最终撂下句狠话，带着婆子狼狈而走，连原本的目标——那床破被——都忘了拿。

小桃捧着那块神奇的肥皂，又看看自己干净的袖口，激动得语无伦次：“娘娘！这、这太厉害了！李嬷嬷她……她跑了！”

苏云晚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体力透支了。

【叮！新手任务完成！成功制作并展示‘超越时代的清洁用品’！】

【评价：创造性地利用极限环境材料，效果显著，引起局部轰动。完成度：优秀！】

【奖励发放：新手礼包（优质草木灰10份，初级油脂5份，香精油*1份，积分+50），系统空间（1立方米）开启！】

【主线任务（一）触发：在冷宫建立第一个可持续的‘生产-交易’循环（0/1）。】

物资和积分直接存入新开启的系统空间。苏云晚意念微动，便能“看到”那个一立方米大小的虚无格子，以及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材料。雪中送炭。

“娘娘，这东西……咱们真能拿去换米吗？”小桃看着肥皂，充满希望又忐忑。

“能。”苏云晚肯定道，“但不是现在。李嬷嬷吃了瘪，定会报复。我们需更谨慎。” 她让激动的小桃安静下来，仔细吩咐：“把这块肥皂小心收好，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用干净叶子包着。”

“娘娘，这是？”

“鱼饵。”苏云晚目光投向破旧的宫墙之外，“找个机会，让你信得过的、在浣衣局受苦的姐妹，‘偶然’发现它，并‘偶然’用它洗掉了怎么也洗不掉的陈年污渍。记住，要‘偶然’，要让她惊喜，但别告诉她从哪来的。”

小桃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夜，苏云晚靠在那床侥幸保住的破被上，就着月光，用烧黑的树枝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勾画。规划着如何利用系统给的基础材料，结合能找到的废料，小规模地、更隐蔽地改良肥皂的制作。也在规划着，这个“生产-交易”循环，该如何悄无声息地启动。

她不知道的是，白日里那场小小的交锋和那块“净秽膏”，已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李嬷嬷回去后，惊疑不定，将事情添油加醋报给了柳妃宫中的掌事太监。话里话外，自然将苏云晚的“妖法”说得邪乎。

消息几经辗转，到了养心殿当值的大太监安德海耳中时，已变成了“废后苏氏疑似用邪术制作妖物，蛊惑人心”。

安德海心中一动，想起前几日陛下似是随口提过一句“冷宫近来倒有些动静”，便留了心，将此事记下，准备寻机禀报。

更深露重，养心殿东暖阁灯火未熄。

年轻的帝王萧夜寒披着外袍，正对着一份边境军报凝眉。案头除了奏章，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纸张异常脆黄的古旧书册，隐约可见《百工拾遗》字样。

安德海悄步上前，低声将李嬷嬷所述之事，精简客观地复述了一遍，末了道：“……那李嬷嬷言语夸大，未必可信。只是，冷宫弃后，突然弄出此等闻所未闻的去污之物，确有些蹊跷。”

萧夜寒目光未曾离开军报，只淡淡道：“去污之物？草木灰合野草汁？听着倒像是穷极生智。” 他似乎并不在意。

安德海应是，正要退下。

萧夜寒却忽然开口，状似无意：“她用的，是哪几种野草？可有人认得？”

安德海忙道：“听那小宫女的描述，似是肥叶草与皂羽。都是宫中常见杂草。”

“肥叶草，皂羽……”萧夜寒指尖在《百工拾遗》的粗糙纸页上轻轻一点，那里有一段模糊记载，提及前朝宫廷匠人曾用几种植物汁液混合，取得尚佳洗涤效果，但配方早已失传。

他抬起眼，眸色在烛火映照下深不见底：“朕记得，将作监每年耗费大量猪胰、香料制作澡豆，供宫中使用，耗费颇巨，效果却常遭抱怨。”

安德海不明所以，谨慎应道：“是。”

萧夜寒合上军报，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那是冷宫的方向。

“明日，让人去将作监，取今年新制的澡豆样品，与往年的对比记录，一并送来。”他语气平静无波，“朕倒想看看，朕的将作监，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

“至于冷宫……”他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难以捉摸的弧度。

“既然她能‘穷极生智’，弄出比澡豆好用的东西。那便……再看看。”

安德海心头一凛，躬身道：“奴才明白。” 陛下这态度，竟似对那废后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探究兴趣？

萧夜寒重新拿起军报，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闲暇插曲。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本《百工拾遗》中失传的配方，与今日冷宫“妖法”的巧合，像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了他惯于掌控一切的心绪。

而锦华宫内，苏云晚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可怜的50积分和“生产-交易循环”的任务，默默计算着。

第一把火，已经点燃。

虽然微弱，

但足以照亮前路，

也足以……

引来黑暗中更多的目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