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底细

苏文成放下茶盏，神色不动，脚下却悄悄往软榻边挪了两步。

【礼部尚书王老头那只铁公鸡，明儿一早就要派官媒上门提亲了，想把他的庶出三女儿塞给大哥当正妻呢！】

【啧啧，那王三小姐看着弱柳扶风、知书达理，实际上暗地里跟她的表哥早就暗度陈仓，肚子里都揣了两个月的‘小惊喜’啦！】

【王尚书是看崔党倒台，我爹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大哥又笃定是今科状元，急着找个老实接盘侠，顺道把大哥拉上他们的贼船，好掩盖他礼部倒卖贡院文房四宝的大案！】

【大哥要是应了这门亲，不出半年，不仅头顶青青草原能放羊，还得替礼部的烂账背黑锅，最后被扣个‘通奸舞弊’的罪名扫地出门，惨哦——】

咔嚓！

苏怀之手中的羊毫笔应声而断，白净的俊脸上布满了寒霜，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接盘侠？头顶放羊？！

替礼部背黑锅？！

苏母更是气得手一抖，剪刀险些把新送来的云锦铰出个窟窿，咬牙切齿道：“好一个礼部尚书！老娘撕了他的狗皮！”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苏文成连忙按住自家娘子的手，眼神却阴鸷得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

老实人被欺负了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这帮京官竟然还把他们苏家当软柿子捏？

真当他这个大理寺正卿是吃素的？！

“爹，此事……”苏怀之看向苏文成，眼中透着彻骨的冰冷。

“怀之莫慌。”苏文成整了整官袍，冷冷一笑，眼底透出一股官场老狐狸特有的狠劲，“明日王尚书若敢派媒人踏进我苏家半步，为父便让礼部的底裤，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彻底晒个干净！”

苏夙歌吃完最后一口奶棒，满足地拍了拍小肚皮。

【嘿嘿，爹爹上道了！王尚书那个老色批，昨晚还在如意坊包了花魁呢，礼部库房的钥匙就在花魁的肚兜夹层里藏着呢！】

【明儿一早，二哥带锦衣卫去捉奸，爹在大殿参一本，大哥直接交策论，齐活！】

苏文成与苏怀之对视一眼，父子俩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狞笑。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敕造少保第朱漆大门轰然开启，门外，果然停着一辆挂着礼部尚书府徽记的华丽马车，一名满脸堆笑的官媒正扭着腰肢走上台阶。

然而，还没等媒人开口，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

苏猛身披猩红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带着上百名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呼啸而来，将整座马车乃至整条街巷团团围住！

带队副官翻身下马，手中铁链哗啦作响，声音尖锐高亢：

“锦衣卫奉旨缉拿要犯！礼部尚书王承德私通花魁、盗卖贡院重宝，证据确凿！”

“传大理寺正卿令，王府上下，一体锁拿，交大理寺大牢候审！”

官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石阶上，面如土色。

朱漆大门内，苏怀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尚书府车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而此时的金銮殿外，朝鼓轰然敲响。

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穿过宫道，奔入内阁，尖声高呼：“报——！北疆八百里加急战报！北狄异动，三万铁骑陈兵关外！”

满朝惊震！

朝堂洗牌尚未平息，北疆风云又起。金銮殿内，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龙椅，以及龙椅下方，那对神色平静的苏家父子。

朱漆大门内，苏怀之负手走出。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端的是清风朗月，眼底却淬着冰碴。

“这位妈妈起得真早。”苏怀之嘴角微翘，居高临下看着瘫在阶前的官媒，“家父今早上朝前特意交代，王尚书厚爱，苏家消受不起。那顶带着绿穗子的八抬大轿，还是留给尚书大人的表侄少爷吧。”

官媒浑身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猛跨在枣红大马上，绣春刀鞘在掌心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带走！”苏猛厉声下令。

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铁索套颈，直接将官媒与车夫拖上囚车。街坊四邻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片刻间传遍朱雀大街。

奉天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大殿金砖上。

早朝刚过半，礼部尚书王承德便手持笏板，噗通一声跪在御前，声泪俱下。

“陛下！老臣要参大理寺正卿苏文成纵子行凶、目无王法！”王承德老泪纵横，额头磕得咚咚作响，“苏文成次子苏猛，身为锦衣卫百户，无凭无据，今晨竟带兵围堵老臣府邸，抓走老臣家中仆役！此等跋扈行径，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陛下圣明于何地？！”

朝班之中，相国一派的御史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苏文成初登九卿之位，便如此张狂，若不严惩，百官寒心啊！”

“锦衣卫擅动京官家眷，实乃乱政之兆！”

龙椅之上，景和帝面色沉静，目光落在闭目养神的苏文成身上。

“苏爱卿，你作何解释？”

苏文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绯色官袍，手持牙笏出列，脸上带着老实巴交的惶恐。

“启奏陛下，微臣冤枉。”苏文成躬身一拜，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小儿苏猛并非无故拿人，而是奉大理寺与锦衣卫联合密令，彻查贡院舞弊与官库盗卖大案。王尚书若觉冤枉，不妨看看微臣手中之物。”

苏文成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只紫檀木匣，双手托举过顶。

大太监冯保立刻快步下阶，接过木匣，呈递到景和帝面前。

咔嗒一声，木匣开启。

里面静静躺着一串铜钥匙、一本浸透了胭脂香气的账册，以及……一方绣着戏水鸳鸯的猩红锦缎肚兜。

满朝文武伸长了脖子，看清那抹猩红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金銮殿上呈肚兜？

这位新任大理寺正卿脑子被驴踢了？！

“苏文成！你敢在御前呈递污秽之物，亵渎圣听！”王承德跳脚大骂，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由红转白。

“王尚书急什么？”苏文成眼皮微抬，声音不疾不徐，“这把钥匙，开的是礼部贡院天字库的大门。这本账册，记的是过去三年内，礼部私自倒卖贡院御赐澄心堂纸、徽墨、狼毫共计十二万两白银的明细。”

景和帝翻开账册，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苏文成继续补刀：“至于这方肚兜……昨夜子时，小儿苏猛带队在如意坊红绡姑娘的卧房内查获。钥匙与账册，就缝在这肚兜的夹层之中。而王大人您，昨夜正宿在红绡姑娘的榻上，腰牌至今还在锦衣卫案头放着呢。”

王承德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做得极为隐秘，连贴身管家都不知道钥匙藏在红绡那里，锦衣卫怎么可能查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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