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百草园风波

三天后，傍晚。“百草园”私人会所坐落于锡城西郊一处幽静的山坳，仿古园林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城市喧嚣隔绝，宛如世外桃源。

林枫在魏长天的亲自陪同下步入园中。魏老今日气色红润，步履稳健，逢人便夸赞林枫医术了得，引得不少与会者侧目。

能参加这个品鉴会的，非富即贵，要么是资深药材商、收藏家，要么是杏林名家或相关领域的学者，个个眼光毒辣。见魏长天如此推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好奇者有之，怀疑者有之，不屑者亦有之。

品鉴会的形式比较自由，主厅陈列着本次交流会的核心珍品，四周设有茶座供人交流，另有数个偏厅展示不同类别的药材或进行小型拍卖。

林枫开启瞳术，缓缓扫视主厅的展品。百年野山参、完整成形的何首乌、色泽纯正的虫草、香气内敛的沉香料……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精品，内部蕴含的“药气”也远比普通药材浓郁。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罩吸引。里面是一截约半尺长、小儿臂粗、表皮皱缩呈黑褐色、毫不起眼的枯藤，标签写着“无名古藤，出土自西南古墓，年代不详，性味未知”。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就是一件充数的陪衬品。但在林枫的透视下，这截枯藤内部，竟然有极其微弱、但本质却异常精纯的淡绿色灵气缓缓流转！

虽然几乎陷入沉寂，但那灵气的层次，远非展厅内其他药材可比！更让他心动的是，这灵气属性温和中正，隐隐与《灵药培元秘要》中描述的几种基础灵植特性相符。

“魏老，那截古藤……”林枫低声询问。

魏长天看了一眼，摇摇头：“那是老周的东西，从一个盗墓贼手里收来的，研究了好久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放在这里好几年了，无人问津。林先生感兴趣？”

“有点意思。”林枫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我当是谁呢，能让魏老爷子作陪，原来是林大神医啊。”

林枫转头，只见李俊杰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冰冷。他身边除了随从，还有一个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癯、眼神倨傲的老者，穿着对襟褂子，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子。

“李少，别来无恙。”林枫神色平淡。

“托林医生的福，好得很。”张启明皮笑肉不笑，随即转向身边老者，语气恭敬地介绍道，“林医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省中医药协会的副会长，鼎鼎大名的‘回春圣手’冯一针，冯老先生！冯老可是我专程从省城请来的贵宾。”

冯一针微微颔首，目光在林枫身上扫过，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尤其在看到林枫如此年轻时，眼中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魏老，许久不见。听说您最近身体有恙，看来是找这位‘小神医’看好了？”他特意在“小神医”三字上加了重音。

魏长天皱了皱眉：“冯副会长，林先生医术精湛，老夫确已无碍。”

“哦？不知林师承何处？在哪家名院高就？获过何种奖项啊？”冯一针连珠炮似地问道，语气带着考校和挑衅。

他显然听过李俊杰说了什么，有意来找茬，打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同时也是在李俊杰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

周围不少人被这边的对话吸引，渐渐围拢过来。

林枫平静道：“家传医术，不值一提。目前在市一院帮忙。奖项……暂时没有。”

冯一针嗤笑一声：“家传？帮忙？那就是无门无派，无证无凭了？魏老，不是冯某多嘴，这中医一道，博大精深，最忌欺世盗名之辈。年轻人学了两手偏方，侥幸治好几例，便妄自尊大，可是要误人误己的！”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林枫是骗子了。

魏长天脸色一沉：“冯副会长，慎言！林先生的医术，老夫亲身体验，绝非……”

“魏老稍安勿躁。”林枫抬手制止了魏长天，目光直视冯一针，“冯副会长医术高深，晚辈佩服。不过，医术高低，似乎不应以师承、职位、奖项论英雄。能否治病救人，才是根本。冯副会长既然质疑，不妨划下道来，晚辈接着便是。”

“狂妄！”冯一针脸色一板，“好！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医术！也免得你日后招摇撞骗，坏了中医的名声！”

李俊杰在一旁煽风点火：“冯老德高望重，指点晚辈也是应该的。不如……就借此品鉴会，现场比试一番如何？也让诸位同道做个见证！”他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芒，不仅要让林枫丢脸，还要彻底踩碎他刚刚积累起来的名声。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没想到来参加个药材品鉴会，还能看到这样一场针锋相对的比试。

“比什么？”林枫依旧平静。

冯一针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主厅中央那株作为压轴之一展示的“百年血竭”上。那是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血液的树脂类药材，旁边有简介，说明其具有活血定痛、化瘀止血的奇效，但药性猛烈，使用需极为考究。

“药材品鉴，也是医者基本功。”冯一针指着那血竭，“我们就以此‘百年血竭’为题。不光是辨别真伪年份，更要说出其特性、最佳适用范围、禁忌，以及……如何化解其可能产生的‘燥毒’副作用！如何？”

这个题目相当专业且刁钻。辨别血竭不难，但精准判断百年火候需要极深经验，说出特性适用范围是基础，指出禁忌和化解燥毒，则涉及更精深的药理和临床配伍知识，非大家不能详尽。

众人都看向林枫，觉得这年轻人恐怕要出丑了。

魏长天也有些担忧，血竭这东西，用好了是良药，用不好是毒药，其中的门道很深。

李俊杰更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林枫哑口无言的窘态。

林枫却只是淡淡一笑，走向那株血竭。他甚至没有用手去触摸，只是站在玻璃罩外，静静看了片刻，瞳术已然将其内外结构、药气流转、蕴含的“燥烈”之气看得一清二楚。

“此物确为血竭真品，产自南洋，并非寻常龙血树所产，而是更为罕见的麒麟血藤树脂，故色泽暗红近紫，质地坚脆，断面有玻璃样光泽。”林枫开口，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年份嘛，一百二十年左右，误差不超过五年。”

冯一针眼皮一跳。能看出麒麟血藤已属不易，年份判断竟如此精准？

林枫继续道：“其性味甘、咸，平，归心、肝经。活血祛瘀止痛之力极强，尤善治内伤瘀痛、心腹刺痛、金疮出血。但因其汲取热带阳烈之气百年，内蕴一股‘火燥之毒’，若直接使用或配伍不当，易伤阴动血，导致口干舌燥、鼻衄、甚至血热妄行。”

“至于适用范围，对于陈年瘀血、冠心病心绞痛属瘀阻脉络者、严重的跌打损伤后期瘀肿不消，堪称对症良药。禁忌方面，血虚无瘀者忌用，孕妇绝对禁用，阴虚火旺、出血倾向者慎用。”

条理清晰，论述准确，已显功底。

冯一针脸色微变，但还能稳住，冷声道：“说得倒像模像样，不过是书本知识。关键的‘燥毒’化解之法呢？你可知道，这燥毒乃其药力精华伴生之物，化解不当，轻则药效大减，重则产生新毒！”

众人屏息。

林枫微微一笑：“化解之法，有三。其一，配伍上，必佐以滋阴润燥、凉血和血之品，如生地、玄参、丹皮、赤芍，且需以蜂蜜或龟板胶为引，缓其燥烈，引药归经。其二，炮制上，可用童便浸泡七日，再以文火慢焙，去其火毒，存其活血之性。其三……”

他顿了顿，看向冯一针，“若遇急症，需立时用药，无暇炮制配伍，可用‘太阴针法’刺患者涌泉、太溪、三阴交三穴，先引虚火下行，护住阴液，再用药石，可保无虞。”

前两种方法，一些老中医或许知道或能想到，但这第三种以针灸先行护体的思路，却极为精妙且大胆，显露出对医理和人体气血运行的深刻理解，以及对自身针法的绝对自信！

冯一针听完，脸色彻底变了，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浸淫中医数十年，对血竭的了解也不过如此，甚至在化解燥毒的急用法上，还不如林枫说的透彻！这年轻人……难道是打娘胎里就开始学医不成？

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

“说得好！鞭辟入里！”

“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了得！”

“冯副会长这次……怕是看走眼了。”

李俊杰的脸色更是瞬间铁青，他本以为请来冯一针能稳稳压住林枫，没想到反而成了林枫扬名的垫脚石！

魏长天抚掌大笑：“好！林先生果然医术通神！冯副会长，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冯一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长叹一声，对林枫拱了拱手：“后生可畏，是冯某眼拙了。林医生医术精湛，冯某……佩服！”

他虽然倨傲，但到底是医者，在真正的医术面前，不得不低头。只是这脸，今天算是丢大了。

林枫回了一礼：“冯副会长客气，晚辈侥幸而已。”

一场风波，以林枫的完胜告终。经此一事，林枫“小神医”的名头，算是在锡城乃至省内的这个高端圈子里，彻底打响了。不少人都主动上前结交。

李俊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林枫，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悄悄退到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压低声音道：“计划提前！我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对，就在近期……”

林枫应付着周围的人群，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俊杰退开打电话的小动作，心中冷笑。跳梁小丑，还不死心。

他更在意的是那截无名古藤。趁着间隙，他找到物主老周，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远低于其潜在价值）顺利买下了那截枯藤。

握着这截看似不起眼、内蕴灵机的古藤，林枫心中充满期待。或许，这就是他培育“灵药”的真正起点。

品鉴会结束，林枫收获颇丰，不仅得了古藤，结识了更多人脉，还订购了几种急需的稀有药材种子。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正面比拼，他的医术和眼力得到了公开承认，地位无形中又提升了一层。

回去的路上，魏长天感慨万千：“林先生，今日之后，锡城杏林，必有你一席之地！李俊杰和冯一针，不过是你的垫脚石罢了。”

林枫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目光悠远。垫脚石吗？或许吧。但他的路，才刚刚开始。张启明的报复恐怕会更疯狂，而灵药的培育、父亲失踪的线索、灵瞳的真相……这一切，都需要他一步步去探索、去面对。

他将那截古藤小心收好。明天，就开始尝试唤醒它吧。以真气为引，以瞳术为眼，结合上古秘法。

新的挑战，总是令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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