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跪着写字，我站着焊门

“当——！”

这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悬颅栈道最险峻的鹰嘴岩上，狂风几乎将小樱单薄的身躯卷入万丈深渊。

她没有任何防护，双脚死死扣住满是冰棱的岩缝，手中的重锤再一次狠狠砸下。

钛合金长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终于贯穿了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直抵岩层深处。

“噗。”

桩头那一盏微型万心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小樱没有半分停顿，反手握住那柄修皮刀，刀锋倒转，在自己的右掌掌心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横切线。

她没有皱眉，只是将鲜血淋漓的手掌重重按在了滚烫的灯罩之上。

“滋啦——”

皮肉被高温灼烧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诡异的是，顺着灯壁滑落的并非殷红的人血，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金液。

金液滴落在冰面上，像是浓硫酸泼进了泡沫塑料，伴随着剧烈的腐蚀声，在洁白的冰层上迅速蚀刻出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不得滥杀”。

字迹未干，这道法则便已跨越空间生效。

数千里外的蚀骨沙海，那十七名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用异能冲破沙暴牢笼的猎杀者，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他们的手腕处毫无征兆地浮起一道金色丝线，像是无形的手铐勒进了肉里。

“咳……咳咳！”

其中三名杀气最重的异能者猛地捂住胸口，张嘴便是一大口黑血喷出。

那血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竟然没有下渗，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急速凝固、收缩，眨眼间化作了三个巴掌大小的、漆黑如墨的微型针灸人偶。

人偶面目模糊，却保持着最后那一刻惊恐跪地的姿势，静立在风沙中，死寂不动。

“杀心起，肉身封。”

伊布拉希姆蹲在忘恩瀑的激流旁，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掬起一捧混杂了晶砂的瀑布水，那本该浑浊的泥水在他掌心却清澈得像一面镜子。

老医师扬起手，将这捧水狠狠泼向了对面的峡谷岩壁。

“哗啦！”

万千水珠撞击在岩石上，并没有如常理般四散飞溅，每一滴崩裂的碎水珠都变成了一个凸透镜。

在那些微小的镜面里，竟然清晰地倒映出十七张不同的侧脸——那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面色苍白却仍在努力呼吸的早衰患儿。

十七张脸，在同一瞬间，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岩壁轰然震动。

原本光秃秃的石壁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笔扫过，一行行文字破石而出：

“沙不噬人，人自陷沙。”

梵文的古奥、阿卡德楔形文字的锋利、古彝文的神秘，三种截然不同的文字并列显现，在这震慑人心的神迹末尾，又极其突兀地多出了一行娟秀的汉字小楷：

“申屠绝，左肩井，留命。”

这不是诅咒，这是医嘱。

与此同时，叶问舟腰间那枚青铜钥匙突然变得滚烫，剑穗无风自燃。

这位古武宗师眼神一凝，反手抽出背后的无鞘长剑，剑尖带着一股柔劲刺入脚下的冰面，手腕轻轻一抖。

“起！”

一块磨盘大小的冻土被剑气完整地挑飞到半空，在离地三寸的位置自行翻转。

在那满是泥泞的冻土背面，赫然密布着无数整齐排列的微孔阵列。

这些微孔并非天然形成，孔径的大小、排列的螺旋角度，竟然与医院里那个最高机密的WOMB7心脏阀门的第七瓣莲瓣完全一致。

每一个微孔深处，都泛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散发的温度，不多不少，正是小满指腹此刻的三十七度五。

天地如烘炉，这一刻，所有的火都烧向了同一个点。

昆仑山口。

申屠绝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他单膝重重砸在冰面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被他的怒吼盖过。

面对半空中那即将压下的巨大“仁”字，他不闪不避，那只拥有不死之身的右掌带着腥风，狠狠拍向了“仁”字的最后一捺。

“给我碎！！”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

就在他的掌心触碰到那笔血红色的笔画时，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爆发。

“呃啊啊啊——！”

申屠绝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他右臂上那些暴突的金脉不但没有炸裂伤敌，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召唤，骤然倒灌进他的骨髓深处。

“咔嚓、咔嚓。”

他那条如钢铁般坚硬的右臂皮肤寸寸龟裂，裂缝中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涌出了一种浓稠的金色黏液。

黏液滴落在冰面上，并没有冻结，而是像是有生命的水银一般迅速延展，强行扭曲成“不得垄断”四个古朴的篆体。

这四个字成型的刹那，最后一笔的末端突然射出一道极细的金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连接到了远在医院里的凌玄耳后——那里，第七条血丝刚刚浮现。

因果闭环。

濒死回溯的第七重幻境中。

凌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这依然是那间熟悉的手术室，但周围的一切都处于静止的灰白状态，唯有他右手悬在半空的五指，指尖那一滴鲜红的血珠，鲜活得刺眼。

“医者仁心，但这‘仁’字的一捺，是刀。”

凌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他忽然屈指一弹。

那滴悬而未坠的血珠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申屠绝的眉心之前。

“波。”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血珠触碰到申屠绝额头皮肤的瞬间，没有任何阻碍地融了进去。

下一秒，申屠绝脸上那张缝合上去的、也是最后一张来自《洗髓经》的人皮面具，无声无息地焚烧殆尽。

焦黑的灰烬落下，露出了他原本一直遮掩的、真实的左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虹膜已经完全异化成了一个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案。

在白色的阳鱼眼里，倒映着刘素芬临死前那张干瘪却慈祥的嘴唇，正在无声地念叨着“平安”；而在黑色的阴鱼眼里，则蜷缩着小满那个正在吸吮手指、睡得香甜的侧影。

善恶同体，生死共存。

申屠绝那原本暴虐的动作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虚空，那只异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恐惧，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这具身体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悬颅栈道上，小樱已经从背包里抽出了最后一根特制的医针。

她没有去看远方的神迹，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栈道下方那根摇摇欲坠的第七根主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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