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哭的时候，花都死了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小点，像一滴凝固了千年的血。

保姆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青禾的呼吸也停了半拍，眼睛死死黏在主屏幕上。

那段从第八百九十九针落点处，那个“无物亦无所不包”的虚空里反馈回来的能量回响，终于被解析出了完整的频谱图。

它很安静，大部分时候都像一条死掉的心电图，平直得让人心慌。

但在每隔四十七秒的精确节点上，会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峰突兀地冒出来，像垂死之人最后的一点心跳。

这个波形……太熟悉了。

沈青禾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瞬间调出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十七份独立的脑电图监测报告，来自全国各地，年龄、性别、家庭背景都毫无关联。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早衰症患儿。

他们的脑电图中，都存在一段诡异的“静默波段”，偶尔也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峰值。

她迅速将十七份报告的峰值数据进行叠加、比对。

结果让她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完全吻合。

虚空回响的波动模式，与十七名早衰患儿脑电图中的“静默波段”，一模一样。

峰值间隔，不多不少，正好也是四十七秒。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颤抖着调出全国地图，将这十七名患儿的家庭住址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一个个红点亮起，散乱无章。

她深吸一口气，将隧道深处那个虚空坐标点也标了上去。

当第十八个点亮起的瞬间，地图上的所有红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自动连成了一条蜿蜒的星轨线。

那是一个残缺的北斗七星阵列。

而第七颗星，天枢星的位置……沈青禾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那个光点，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丹心阁后院那棵笔骨树下。

夜深了。丹心阁的诊疗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夜的寒气。

阿珍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夜色还要苍白，脚步虚浮，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凌玄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那个襁褓上。

襁褓的布料是那种洗到发白的粗棉布，边缘还有磨损的毛边。

婴儿被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小脸。

就在阿珍抱着孩子踏入诊疗室的一瞬间，窗台上那三盆原本绿油油的吊兰，叶片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卷曲，垂死般地耷拉下来。

生命力被掠夺了。

凌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阿珍将孩子放在诊疗台上，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凌医生……求求您，救救他……”

这个叫小满的婴儿，只有七个月大，睡得很沉。

但他的皮肤却有一种不正常的松弛感，眼角甚至有细微的、属于老人的纹路。

凌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准备搭上婴儿细弱的手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小满皮肤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他掌心那枚同心圆符箓中猛然炸开。

他指尖的皮肤下，无数细密的金沙本能地暴起，瞬间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肉眼难辨的、如同蜂巢般的微型屏障。

蜂巢星砂在发出警告。

一股熟悉的、阴冷粘稠的气息，正从婴儿体内丝丝缕缕地渗出。

那是“移龄丸”的残留气息。

这具小小的身体，被判定为“共罪载体”。

凌玄的动作顿住了。他的道，不救罪孽。

但看着阿珍那张绝望的脸，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强行压下了星砂的排斥反应。

他换了左手，食指轻轻按在婴儿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上，试图先用一股温和的真气探查其经脉状况。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小满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婴儿该有的清澈眼眸。

瞳孔深邃得像两口古井，里面没有倒映出诊室的灯光，而是清晰地浮现出一幅流动的画面——

三年前，那间惨白的手术室。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心跳曲线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在嘶喊，声音扭曲变形。

而年轻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自己，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他灵魂深处最不愿触碰的烙印。

凌玄心头剧震，真气一滞。

就在这时，他看到婴儿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无声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啪嗒。”

窗外，庭院里那棵笔骨树上，最后一片还倔强挂在枝头的绿叶，也悄然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委顿在地。

“你救不了他。”

一个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药圃的方向传来，清晰地穿透了玻璃。

凌玄猛地抬头，只见后院的围墙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

夜风吹动她覆面的白纱，露出一角布满了皱纹与老年斑的下巴，与她窈窕的身形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

是莫青萝。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他们生来就是祭品。每多活一天，背后就有人能多享受十年偷来的青春。”

话音未落，诊疗台上的小满突然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嘴唇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一旁的监护仪上，心率读数疯狂飙升，眨眼间就突破了280的极限值，发出尖锐的警报。

凌玄眼中的犹豫瞬间被决然取代。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一把撕开自己胸前的外袍，将那具冰冷而抽搐的小身体直接抱起，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他迅速盘膝坐下，启动了“心轮莲台”功法。

掌心的同心圆符箓光芒大盛，金色的沙粒不再暴躁排斥，而是化作温顺的溪流，从他胸腹间的气海中缓缓流淌而出，沿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在他和小满的体表，共同凝成一朵半透明的金色莲花虚影。

莲花轻轻旋转，圣洁的光晕将两人笼罩。

小满剧烈的啼哭戛然而止，连抽搐也渐渐平息。

他小小的身体在凌玄怀里蜷缩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着，然后，像是寻找到了最温暖安全的港湾，第一次，无意识地发出了微弱的吸吮声。

“端粒酶活性……回升了百分之零点七。”

沈青禾的声音从他佩戴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凌玄盘坐的右手，小指的指甲，在金色光晕的笼罩下，无声无息地从根部断裂，化作一小撮灰白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阿珍看着这一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颤抖着，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想要递给凌玄，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几次都险些掉在地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在灯光下闪着廉价的塑料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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