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死水。
丹心阁里的空气沉闷,混杂着魏工那包劣质香烟的焦油味和沈青禾手里冷掉的咖啡酸气。
凌玄揉了揉眉心,指尖沾了一点图纸上的铅灰。
凡人的躯体就是这点不好,熬到凌晨两点,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那是脑供血不足的信号,而不是什么灵识预警。
“这方案虽然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太大。”魏工把烟屁股按进满得快溢出来的纸杯里,声音沙哑,“要在五个节点同时动土,哪怕只差一秒,气压反噬就能把地基掀翻。这就是在走钢丝。”
凌玄刚想开口,那股突突直跳的胀痛感突然变了。
不是脑血管的问题。
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震颤,直接顺着脚底板传到了天灵盖。
就像是一列重载火车在几公里外的地下呼啸而过,地面没有晃动,但骨骼感应到了那个频率。
“咚。”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发虚,听着不像是手敲在玻璃门上的动静,倒像是谁把脑袋磕上去了。
李铁柱正靠在门边的椅子上打盹,这声响让他瞬间弹了起来,那是他在边境线上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他两步跨到门口,隔着那扇还在因为受潮而卡顿的感应门往外看。
“谁啊?这大半夜的,要挂急诊去对面二院!”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嗓子,手却没闲着,摸向了后腰——那是他习惯藏甩棍的地方。
门外没人说话。
只有那股让人牙酸的震颤感还在持续,并且越来越急。
凌玄站起身。
他感觉到了“气”。
不是那种修炼者的清灵之气,也不是厉鬼的阴煞之气。
而是一股带着浓重泥腥味、腐烂树叶味和岩石冷硬感的……地气。
这股气很乱,像是一个濒死之人在喉咙里滚动的最后一口痰。
“开门。”凌玄说。
李铁柱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凌玄,见老板脸色严肃,没敢多问,伸手用力扳开了那扇生锈的玻璃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就顺着门缝滑了进来,直接瘫软在防滑地垫上。
是个半大孩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
穿着一身不知道哪个道观捡来的破旧道袍,袖口都磨烂了,脚上那双解放鞋沾满了黄泥——那是只有城市深层地下施工才见得到的黏土。
最扎眼的是他的左耳。
那地方缺了一块肉,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撕咬掉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红的痂,看着狰狞。
“水……”
少年趴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个东西,指关节泛白。
沈青禾反应快,把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温水递了过去。
少年也没客气,抓过来仰头就灌,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冲淡了脖子上的泥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魏工看着这孩子的打扮,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哪家跑出来的乞丐?”
少年把空杯子往地上一顿,喘了口粗气。
他没理会魏工,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越过高大的李铁柱,越过气质不凡的沈青禾,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桌边的凌玄。
“你就是那个开药铺的?”少年的声音像是含着沙砾,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
“我是医生。”凌玄纠正道,目光落在他手里攥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块龟甲。
确切地说,是半块。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重物碾碎的。
龟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甲骨文,更像是某种地形图的缩影。
“医生好,医生管救命。”少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沾着血丝的虎牙。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但腿似乎受了伤,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不过今晚这病号有点大,你这小诊所未必装得下。”
“小子,说话客气点。”李铁柱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凌玄身前。
少年根本没把这个退伍兵放在眼里。
他举起手里那半块龟甲,突然猛地往地板上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少年吐出一个字,然后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迅速趴伏在地上,那只残缺的左耳紧紧贴着地面,那姿势怪异又虔诚。
李铁柱刚想把他拎起来,凌玄抬手制止了。
因为在那龟甲落地的一瞬间,凌玄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不再是地板。
那股原本隐晦的震动,突然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凌玄闭上眼,神识顺着那块龟甲散发出的微弱波动,向地下延伸。
他听见了。
不再是火车的轰鸣。
而是一种悲鸣。
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被铁链锁住,生锈的金属勒进血肉里,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呜——”
那声音顺着地基钢筋传上来,震得凌玄的耳膜都在刺痛。
那是大地深处的哀嚎。
“江海市地下,除了地铁和管网,还有一条老东西。”少年依然贴着地面,声音随着地板的震动传出来,“以前叫它龙脉,现在也就是条断了脊梁骨的蚯蚓。有人在它的七寸上钉了钉子。”
凌玄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桌上那张沈青禾画的草图,又看向地上的少年。
“你是地脉巡守?”凌玄问。
这是个古老的行当,在修真界也不多见,通常是一脉单传,专门负责监控地气走向。
“早没这名号了。”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脸无所谓,“我叫陈真。以前跟师父在终南山混饭吃,后来师父死了,我就一路追着这股子腥味儿到了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听见了吗?它在喊疼。刚才敲你门的不是我,是这底下的玩意儿疼急眼了,借我的手敲的。”
陈真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那张泛黄的旧图纸,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是那个姓周的王八蛋改的图吧?啧啧,这哪里是改下水道,这是在给这条龙做截肢手术。”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秃了头的铅笔,在图纸上狠狠画了五个叉。
这五个位置,和凌玄刚才推演出来的“四煞锁魂局”完全重合,甚至多出了中间的一个点——正是行政大楼的地基核心。
“这五个地方,必须同时起出来。”陈真把铅笔一扔,“少一个,其他的地气就会瞬间倒灌。到时候别说救这条龙,整个江海市都会变成一个高压锅,这儿……”他指了指丹心阁的位置,“就是那个排气阀。”
沈青禾脸色苍白地看着图纸:“同时起出来?这需要极为精确的时间同步,而且……这五个点现在的压力值恐怕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所以得拿命填。”
陈真从破旧的道袍口袋里掏出一把糯米,那是用来止血的土法子。
他抓了一把直接按在左耳的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是听地脉的,这活儿我得干。但我一个人不够。”他看向凌玄,眼神里带着挑衅,也带着试探,“听说你是神医?地底下的病,你能治吗?”
凌玄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少年。
他能看到这孩子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真气,全靠燃烧生命力在支撑那种“地听术”。
刚才那一拍,至少折损了他三个月的阳寿。
这就是因果。
想要听懂天地的声音,就得付出凡人无法承受的代价。
“治病,得先确诊。”凌玄走到陈真面前,伸手在他那只残缺的左耳边虚抓了一把。
一丝黑色的煞气被他指尖勾了出来。
那是长期接触地底阴浊之气留下的毒素。
“你这耳朵,再听下去,不出三天就聋了。”凌玄淡淡地说,指尖金光一闪,那缕煞气瞬间消散。
陈真愣了一下,原本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垮了一瞬。
那种时刻钻心的刺痛感,竟然消失了。
“我有药,也有刀。”凌玄转过身,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远处的行政大楼工地上,那盏猩红的塔吊灯依旧亮着,像是一只充满了恶意的眼睛。
“既然病人已经敲门求救了,这急诊,丹心阁接了。”
凌玄回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魏老,重新计算那五个节点的应力数据。青禾,把你的空间模型做出来,我要精确到毫米的坐标。”
“铁柱。”
“在!”
“去库房,把那套没人见过的银针取出来。”凌玄顿了顿,补充道,“最大号的那套。”
那是给牛马治病用的兽医针,每一根都有半尺长。
既然是要给这条“龙”做手术,绣花针显然是不够用了。
陈真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不知道谁剩下的半包饼干往嘴里塞。
“行吧,算我没找错人。”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但这可是逆天改命的活儿,搞不好要遭雷劈的。”
凌玄正在穿白大褂的手顿了一下。
雷劈?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玄天医仙的狂傲笑意。
那种东西,他熟得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57章 敲门的不是人,是龙脉》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