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养闲人

餐馆的后门总是弥漫着一股油腻的味道，阮柔抱着宋念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走进去。后厨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师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而忙碌的氛围。

“你就是阮柔？”一个穿着围裙、头发花白的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审视，“老板跟我说过了，你负责洗碗和打扫卫生，工资一个月一千欧元，包两餐。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这里不养闲人，要是干不好，随时走人。”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干的。”阮柔连忙点头，将宋念放在旁边的小椅子上，“这是我儿子宋念，他很乖，不会打扰到大家工作的。”

女人瞥了宋念一眼，没多说什么，指了指水槽边的一堆碗碟：“先把这些碗洗了，记得洗干净点，要是有油污没洗干净，被客人投诉了，扣你工资。”

“好。”阮柔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开始洗碗。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刚一碰到，阮柔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拿起海绵，蘸上洗洁精，开始用力擦拭碗碟上的油污。由于长时间没干过体力活，没过多久，她的手臂就开始发酸，指尖也被水泡得发白。

宋念坐在小椅子上，很乖地没有吵闹，只是睁着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妈妈忙碌。偶尔有厨师路过，他会怯生生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喂，新来的！”一个穿着红色围裙的女人突然喊道，将一摞脏盘子重重地放在阮柔面前，“动作快点！客人还等着用呢！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阮柔抬起头，看到女人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连忙说道：“对不起，我马上就洗。”

“马上马上，就知道说马上！”女人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我看你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主，根本干不了这种粗活。要不是老板心软，才不会招你这种带着孩子的女人。”

阮柔咬着唇，没有反驳。她知道，在这里，反驳只会招来更多的刁难。她只能加快速度，用力擦拭着碗碟，尽量不让自己出错。

可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问题。一个没注意，手里的盘子滑了一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你怎么搞的！”红色围裙女人听到声音，立刻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碎盘子，气得大喊大叫，“这盘子可是进口的，一个就要几十欧元！你赔得起吗？”

阮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连忙蹲下身，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的。”

“你赔？你拿什么赔？”女人冷笑一声，“你一个月工资才一千欧元，赔得起几个盘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偷懒不想干活！”

周围的厨师也纷纷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阮柔的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宋念突然站起来，挡在阮柔面前，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不准你骂我妈妈！妈妈不是故意的！”

红色围裙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哟，还挺护着你妈妈。可惜啊，护着也没用，你妈妈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连个盘子都拿不稳。”

“你才是废物！”宋念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我妈妈很厉害，她会画画，会设计，你根本比不上她！”

阮柔的心猛地一暖，又酸又涩。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宋念，竟然会为了她和别人吵架。她轻轻拉过宋念，将他抱在怀里：“念念，别跟阿姨吵架，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小心打碎了盘子。”

“可是妈妈……”宋念还想说什么，却被阮柔轻轻按住了嘴巴。

“好了，别说了。”阮柔看着红色围裙女人，轻声说道，“盘子的钱，我会从工资里扣。我会尽快把碗洗完，不会耽误工作的。”

红色围裙女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临走前，她还故意撞了阮柔一下，差点让阮柔摔倒。

阮柔深吸一口气，将宋念放在椅子上，继续洗碗。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好不容易洗完碗，已经到了中午。老板给员工准备了午餐，是简单的意大利面和沙拉。阮柔抱着宋念，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刚想吃饭，却听到红色围裙女人的声音：“哟，还带着孩子一起吃啊？我们这里可是管员工的饭，可不管家属的。你儿子吃的这份，是不是也该算钱啊？”

阮柔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她知道女人是故意刁难她，可她没有办法，只能低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了。下次我会自己带食物给我儿子吃。”

“知道就好。”女人得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阮柔看着碗里的意大利面，再也没有胃口。她把面推到宋念面前：“念念，你吃吧，妈妈不饿。”

“妈妈，你也吃。”宋念拿起叉子，叉起一根面条，递到阮柔嘴边，“念念一个人吃不完，我们一起吃。”

阮柔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张开嘴，吃下那根面条，虽然没有什么味道，却觉得无比温暖。

下午的工作更加忙碌。由于中午客人多，脏碗碟堆了一大堆。阮柔不停地洗着碗，手指已经被水泡得发皱，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可她不敢停下来，只能咬牙坚持。

傍晚时分，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阮柔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厨师手里的油锅突然着火了，火苗瞬间窜起，朝着旁边的宋念扑去。

“念念！”阮柔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宋念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挡住火苗。

好在旁边的厨师反应快，迅速拿起灭火器，将火扑灭。虽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但阮柔的手臂还是被火苗燎到了，火辣辣地疼。

宋念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抱着阮柔的脖子，大声哭了起来：“妈妈，妈妈，我怕……”

“念念别怕，妈妈在，妈妈保护你。”阮柔轻轻拍着宋念的背，声音发颤，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红色围裙女人走过来，看到阮柔手臂上的伤，不仅没有关心，反而说道：“你怎么回事？不知道看好孩子吗？差点把厨房给烧了！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阮柔抬起头，看着女人冷漠的脸，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了。她抱着宋念，站起身，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儿子刚才差点被火伤到，你不仅不关心，还在这里指责我？你有没有良心？这起事故明明是厨师操作不当引起的，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你还敢跟我顶嘴？”女人没想到阮柔会突然反抗，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我看你是不想干了！你现在就给我走！”

“走就走！”阮柔毫不示弱，“这种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不过我告诉你，我今天的工资，还有我手臂上的伤，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就在这时，老板走了进来。他看到厨房里的混乱，又听员工说了事情的经过，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看阮柔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还在哭的宋念，最终说道：“阮柔，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你的工资我会照常发给你，另外再补偿你五百欧元，作为医药费。你要是不想干了，我也不勉强你。”

阮柔没有想到老板会这么爽快。她原本以为，老板会和那个女人一样，偏袒自己的员工。

“谢谢你。”阮柔轻声说道，心中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一些，“我想我还是不适合在这里工作。麻烦你把工资结给我，我现在就走。”

老板点了点头，让会计给阮柔结了工资。阮柔拿着钱，抱着宋念，转身走出了餐馆。

走出餐馆，夜幕已经降临。米兰的街头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阮柔抱着宋念，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宋念已经不哭了，他靠在阮柔怀里，小声说道：“妈妈，我们去哪里呀？”

阮柔停下脚步，看着怀里的孩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力量。她不能倒下，不能放弃。为了宋念，她必须坚强起来。

“我们去找一个新的地方，找一份新的工作。”阮柔轻轻摸了摸宋念的头，语气坚定地说，“妈妈一定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宋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靠在阮柔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阮柔抱着宋念，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她要带着宋念，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卢卡打来的。

“喂，阮柔？你下班了吗？我刚才路过你工作的餐馆，好像看到里面有点乱，你没事吧？”卢卡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听到卢卡的声音，阮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哽咽着说道：“卢卡，我……我被辞退了。刚才厨房着火，我儿子差点受伤，还有人欺负我……”

“你别难过，先别急。”卢卡连忙安慰道，“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阮柔报了自己的位置，挂了电话后，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卢卡，还有苏晴，他们都会支持她。

没过多久，卢卡就骑着自行车赶来了。他看到阮柔抱着宋念，脸色苍白，眼中还带着泪痕，心疼地说：“你没事吧？孩子怎么样？”

“我没事，孩子也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阮柔摇了摇头，“谢谢你赶过来。”

“跟我客气什么。”卢卡笑了笑，从自行车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妈今天做了意大利面，我给你带了一些，你和孩子趁热吃。”

阮柔接过保温桶，心中充满了感激。她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喂了宋念几口，自己也吃了一些，温暖的食物下肚，身上的疲惫和心中的委屈都消散了不少。

“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卢卡突然说道，“我跟我认识的一位马兰欧尼学院的教授说了你的情况，还把你的速写本给她看了。她对你很感兴趣，说想跟你见一面，聊聊入学的事情。你愿意去吗？”

阮柔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卢卡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宋念，心中做出了决定。

“我去。”她坚定地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想试试。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念念。”

卢卡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欣慰：“太好了！教授说她明天有空，我们明天一起去见她。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一定能获得入学的机会。”

阮柔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卢卡，心中充满了希望。或许，她的人生，真的会在这里迎来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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