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风山脉的抉择

自坊市归来后，林凡的生活看似与往常无异，白日里依旧在瘴气谷辛苦劳作，夜晚则打坐练气，参悟那本《百草杂录·残》。

然而，他心中那点关于“黑风山脉”和“荧光草”的星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谨慎的思量中越烧越旺。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开始了更为周密，甚至堪称苛刻的准备。

首先便是信息。他不再被动地听人闲聊，而是开始有意识地、不露痕迹地收集一切与黑风山脉相关的信息。去坊市购买丹药符箓时，他会刻意在人多口杂的茶摊附近多停留片刻；领取宗门配给的低劣食物时，也会留意其他杂役弟子的只言片语。

他听得越多，心越沉。黑风山脉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除了已知的妖兽、毒瘴，更可怕的是人。为了一株荧光草，相识多年的队友可能瞬间反目；更有专门劫杀采药人的“蚀骨狼”团伙出没，手段狠辣，不留活口。近期已有数支小队伤亡惨重或下落不明。

风险巨大，但荧光草的诱惑同样惊人。一株成熟的荧光草，坊市收购价高达十块下品灵石，若能炼成“明目散”，价值还要翻上几番。这对他而言，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足以购买数瓶像样的丹药，或许能助他突破练气二层的瓶颈。

去，还是不去？

夜深人静，林凡在窝棚内盘膝而坐，面前摊开一张用炭笔在粗麻布上绘制的、极其简陋的地图。这是他从各种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黑风山脉外围地形，重点标注了传闻中“幽暗涧”的大致方位。

他闭上双眼，全力运转神识，尝试“内视”与“黑风山脉之行”相关的因果。

模糊的感知中，数条因果线纠缠在一起。一条极其遥远、纤细、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淡金色丝线指向北方，那代表着“荧光草”可能带来的机缘。但这条金线周围，缠绕着数条或深或浅的黑色、灰色因果线，代表着妖兽、毒瘴、以及其他修士带来的致命威胁。当他意念集中於“前往”这个决定时，那些代表危险的线条明显躁动起来，尤其是几条深黑色的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吉凶莫测，险大于利。 这是因果线传递的最直观信息。

林凡睁开眼，眼神凝重。他深知自己几斤几两：练气一层巅峰的微末修为，仅会粗浅的火弹术和御风术，实战经验几乎为零。这般实力，闯入黑风山脉，与送死无异。

“不能硬闯，只能智取，或者说……侥幸。”他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的准备工作更加具有针对性。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购买了大量廉价的解毒散、止血粉，以及足够支撑十日的干粮和清水。那柄锈迹斑斑的药锄被他磨得锋利，成了防身的武器。那叠看似无用的“清风符”被他小心检查后贴身收好，或许关键时刻的微弱气流能吹散毒粉或扰乱视线。

他反复研读《百草杂录》，将关于荧光草“喜阴湿、背光、常生于山涧石缝”的特性牢牢记在心里，并据此在地图上圈定了几个最有可能生长的区域。他甚至利用劳作间隙，偷偷试验清风符的效果，发现将其贴在腿上，能在短时间内让身形灵巧一丝，持续时间虽短，或可用来逃命。

准备的过程，也是煎熬的过程。每一次花费来之不易的灵石，都让他心头滴血。每一次想到山脉中的危险，都让他心生退意。但每当夜深人静，感受到修为停滞不前的窒息感时，那股冒险一搏的冲动便又占据上风。

动身前，林凡做了一件事。 他来到管事王虎处，以“家中老母病重，需回乡探望”为由，请求告假半月。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托词。王虎闻言，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见林凡态度恭顺，又主动上交了此次任务的全部“孝敬”（三块下品灵石），脸色稍霁，骂骂咧咧地准了假，并警告逾期不归便逐出瘴气谷。

在交出灵石、王虎准假的瞬间，林凡清晰地“看”到，连接他与王虎的那条代表压迫与恶意的黑色因果线，颜色骤然变淡，颤动也近乎停止，最终化作一条极其黯淡、近乎断绝的灰色细线。

“果然如此。” 林凡心中明悟。暂时的利益交割和空间上的远离，可以极大削弱甚至暂时‘切断’这种基于日常压迫的浅层恶缘因果。 这让他心中一定。至少短期内，王虎这边不会成为变数。至于归来后是否还要与此人虚与委蛇，那是后话。眼下，他需要轻装上阵，心无旁骛。

一切准备就绪。动身前夜，他找到李狗儿，塞给他一小包自己晒制的、能缓解瘴毒的药草，低声道：“我需外出几日，这些你留着。” 他“看”到连接李狗儿的白色因果线波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担忧的情绪。此举，算是了结这段善缘，也留个念想。

次日，天未亮，晨雾浓重。林凡将短剑、符箓、丹药、干粮仔细打包成一个小包袱，穿上最利落的旧衣，悄然离开了瘴气谷。

他没有选择修士常走的北路，而是绕向更偏僻、更难行的西北方向。这是基于因果感知的判断——北路因果线繁杂混乱，恶意交织；西北路虽荒僻，人迹罕至，因果线却相对稀疏平静，或许能避开大部分修士间的厮杀。

踏入黑风山脉的瞬间，一股原始、荒蛮、夹杂着血腥和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晦暗，四周弥漫着淡淡的毒瘴。林凡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将神识集中于因果感知，周身数丈内，几条代表着毒虫或小型野兽的、极其黯淡的灰黑色因果线隐约可见。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眼神锐利如鹰，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代表危险的线条，选择了一条因果线最稀疏、气息相对平和的小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密的山林与瘴气之中。

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但这第一步，他终究是迈了出去。至少暂时，他摆脱了瘴气谷的束缚，也暂时斩断了与王虎的恶缘。现在，他需要面对的，是黑风山脉最原始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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