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金刚镖局

高品英注意到武大猷和宋从亮飞快地跟高隆玉对视了一眼，武大猷似乎正要说什么，这时丁敬臣这边又弄出了动静。

“呵呵，何会长兄不要激动嘛，在下无非想利用这个良机跟各位大咖多聊几句而已，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没想到占用了些时间，在下这里代表三江会馆跟各位道歉了。”

都能听出这机锋中的尴尬，于是所有人仿佛也为这气氛所染，竟一时都默若寒蝉了。

高品英正猜测这种情况下武大猷会怎么做，这时她看到武大猷微笑着转向了古成章。

“咳……在下古成章，我们广东会馆乃由在青的广东富商们捐助资金专门为老乡服务的会馆。凡老乡有困难来找我们广东会馆，没饭吃管饭，没衣穿发衣，没钱花给钱，如失业便帮助找工作，想回乡则资助路费。想必诸兄弟会馆的情况也是如此，和政府相比我们是弱势的一方，特别是军阀政府怂恿下的地痞黑帮之类，敲诈很严重，如果没有信得过的镖局提供保护，就要被欺凌，所以本商会中同乡几乎一致地希望武先生的金刚镖局继续支持我们……”古成章浓浓的岭南口音，动情地说道。

“刚才各位会长用简短的话语分享了影响青岛至巨的三帮商会发迹简史，大猷委实受教了，对未来的合作越发有了信心。”武大猷担心那何永生和丁敬臣再针锋对麦芒地相互冷嘲热讽起来，赶紧打了圆场。

“是否也请武先生讲讲贵镖局的由来？否则我们三帮商会和贵镖局的信息就会严重不对称，这也算是一种不公平。可以不计时，只要可以公开的，尽管讲来就是，各位说好不好？”高会长捏了一把鼻子，笑着说出了一众人的心里话。

掌声和叫好声同时响起。

武大猷从容起立，面向众人一抱券，随后目光微微一抬，仿佛一下子看到窗户之外去了。

“大猷也正有此意向各位报告一二……”

而一众宾客也随着他的娓娓道来，穿越许多时空。

此前高品英曾对侠义之士只存在于古代深信不疑，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即便是也不断耳闻目睹了不得的武术高手，但距离侠义这个概念仍有莫大差距。

武大猷却让她隐约感到曾经彪炳史册的那种侠义或许并未绝迹。

……武大猷讲到了他父亲和伙伴儿一段惊险遭遇。

浩淼东海，波诡云谲，一艘中国茶船上的两个船主听到了呼叫声。原来是三个日本人落水了，那艘船不知是不抵风雨，抑或其他什么原因，已经倾覆。出于人道本能，两个掖县船主费劲巴力将落水日本人搭救上船。

“掖县船主不知道，他们好心救起的却是邪恶的日本浪人，专门在海上对落单的中国船只下手，刚才那艘沉船是他们从中国人手里抢来的，杀死船上的中国人后立即将船凿沉，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不远处的运茶船，这是两位掖县船主从福建武夷进了一船新茶，返程途中突遇狂风，被卷到东海深处。日本浪人故伎重演，登上了掖县人的运茶船。行未久，三个日本浪人乘中国茶商不备，举起匕首向他们扎来……”

全场鸦雀无声。

高品英无意中看到，武大猷讲到这段海上灾难的时候，貌似彪悍无敌的宋二爷的眼光里蓄满泪水。

“掖县那个地方叫做三山岛，是个中等码头，其中一个茶船船主带着重伤漂到岸边，心急如焚的家人们早已候在那儿，面向大海呼唤逾期未归的亲人。看到自己尚未成年的儿子，这个伤痕累累的船主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你宋大伯是为了掩护我而被日本浪人刺死的，那一刀本来是捅向我的心脏的……以后亮亮就是你的亲兄弟……

“这位漂到家乡岸边的船主便是先家父，先家父口中的亮亮便是本人的义弟了。”

此时牙关紧咬的宋从亮已泪流满面。

武大猷继续说道：

“父辈的惨痛经历让少年的本人暗暗发誓，今生不受外人欺负，除了能保护自己和家人，还能保护商人免遭劫难，于是只身云游四方，拜师学艺。在北平，遇到本人的师父，这便是徐氏太极拳创立人徐玉堂徐大人，他曾亲手击昏挑战的俄国著名格斗家彼得洛夫，力挫日本天皇钦命大武士板垣一雄，第二年又一举击败日本五名武术高手的联合挑战，还一举接下其中一名武士的连珠镖，故在武林中不虚有‘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的美称。本人在师父身边待了三年，后来辗转到了青岛，创立金刚镖局。”

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戛然而止。

一片唏嘘之声之后，在座的众人集体陷入沉思之中。

“刚来青岛创业那阵子，确实许多艰难困苦，兄台硬是带领镖局挺了过来。兄台要求我们局里各位镖师保持低调，少说多做，不露锋芒，可是实力不允许，很快就因轻走重走万无一失名气渐大，势压群镖，金刚的名声也成了青岛镖行的一张王牌。”

宋二爷抹了一把眼睛，使劲搓了***，咽了一大口啤酒，开了腔。

“我们的宋二爷进入自嗨模式了。”武大猷半嗔道。

“二爷所言正是，正是。”众人附和道。

“各位，丁某又要多言了：想必大家多半知晓，江湖上将武先生称为‘我大爷’，自是盛赞武总镖头功夫了得，堪称大师。我看这二楼的场地足够宽敞，何不请武总镖头为我们表演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丁敬臣抿去嘴角的几滴酒提议道。

丁敬臣这口一开，在座的多数人都面露复杂之色，一则担心这提议是否对武大猷有所冒犯，二则内心里真希望武大猷当众表演一番。

坐在父亲高隆玉身侧的高品英此时却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率先鼓掌叫起好来：

“太好了！”

高隆玉一惊，很快反应过来，只好附和道：“好啊，若是武先生不吝表演，我等实在是三生有幸了！”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成，起哄一样嚷嚷着要看武大猷当众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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