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洋世界”同仁聚会2

聚餐正式开始了。按照当年的规矩，先上汤——还是黎师傅拿手的海底椰炖老鸡。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来时，不知谁喊了一句：“还是那个味道！”

真的，还是那个味道。黎师傅带着几个老厨师，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所有的配方、火候，都和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汤之后是菜：白切鸡、清蒸鱼、红烧肉、蒜蓉粉丝蒸扇贝……一道道熟悉的菜式被端上桌，每上一道，就引起一阵惊呼和回忆。

“记得吗？当年阿成就是因为这道蒜蓉蒸扇贝被客人投诉太咸，哭了一晚上！”

“得了吧！后来不是成了招牌菜吗？”

“那是黎师傅救场救得好！”

吃到一半，卡拉OK开始了。阿玲早有准备，第一首歌就是《朋友》。音乐响起时，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过桥老板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台上接过话筒。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他的歌声不算优美，甚至有些走调，但唱得极其认真。唱到副歌时，台下已经成了大合唱。

一首接一首，当年的流行金曲被重新唱响。服务员们上台合唱《千千阙歌》，厨房的男人们吼了一首《海阔天空》，财务部的女人们温柔地唱着《我只在乎你》。

歌声中穿插着游戏和抽奖。奖品不算贵重——电饭煲、微波炉、床上四件套，但中奖的人高兴得像个孩子。特别奖是一套精美的厨师刀，被黎师傅抽到了，他大笑着举起来：“老天爷让我别退休！”

最感人的环节出现在八点半。大屏幕上突然开始播放一段视频——是阿玲花了几个月时间搜集的老照片和旧视频。从开业典礼到第一次团年饭，从日常忙碌到年会表演，一张张泛黄的照片，一段段模糊的视频，记录着每个人最青春的时光。

当阿景看到自己二十岁生日时，大家偷偷为她准备的惊喜派对视频时，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当年那个满脸痘痘的羞涩女孩，现在已经是个干练的商场主管，但那一刻，她变回了那个被所有人宠着的小妹。

九点钟，拍照时间开始了。大家自由组合，各种排列组合的合影。最多人排队的是和过桥、贤蓉的合照——每个人都想再和老板老板娘合张影，就像当年每年春节前那样。

过桥和贤蓉来者不拒，整整站了一个小时，笑得脸都僵了，却没有一丝不耐烦。每拍完一张，过桥就会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枚纪念徽章，郑重地别在对方胸前。徽章是特制的，蓝色海浪的底纹上，一只银色海豚跃出水面，下面一行小字：“海洋世界·廿五载情”。

十点钟，聚会接近尾声。没有人愿意先说离开，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着现在的联系方式，聊着孩子的学业、父母的健康、工作的得失。

“我女儿今年高考，想报酒店管理，说受我影响。”

“我在社区开了个小餐馆，生意还行，就是累。”

“退休了，带带孙子，偶尔跳跳广场舞。”

平凡的生活，平凡的故事，但因为有了共同的底色，便显得格外珍贵。

过桥包下了酒店的一层客房，给住得远的人休息。他站在门口，和每一个离开的人握手、拥抱，就像当年每个春节前送员工回家一样。

“老板保重身体！”

“老板娘还是这么年轻！”

“明年还能聚吗？”

“聚！一定聚！”过桥郑重承诺。

阿玲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和过桥、贤蓉站在渐渐空旷的大堂里，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

“辛苦了，阿玲。”贤蓉握住她的手，“没有你，这个聚会办不起来。”

阿玲摇摇头：“没有两位的支持，我哪能做成。”她顿了顿，“其实……我一直有个遗憾。”

“什么遗憾？”过桥问。

“‘海洋世界’结束得太突然了。那年拆迁通知下来，大家只来得及匆匆吃了个散伙饭，好多话都没说，好多人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

过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所以今天这场聚会，不仅是庆祝，也是弥补。人生难免有遗憾，但只要能弥补，哪怕晚一点，也总比永远遗憾好。”

阿玲点点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但西樵镇的灯火依然温暖明亮。

第二天一早，过桥和贤蓉又出现在了酒店的茶餐厅，请大家饮早茶。最后一顿聚餐，依然按照老规矩——过桥买单。

早茶吃到一半，阿玲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突然笑起来，把手机递给过桥看。

是一条短信，来自昨晚一个因为出差没能赶来的老同事：“玲姐，听说聚会特别成功。替我告诉大家，我想你们了。另外，我下个月调回西樵工作，咱们可以常见面了。”

过桥看着短信，眼镜后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把手机递回去，端起茶杯，对整桌人说：“来，以茶代酒，再干一杯。”

“为什么干杯？”有人问。

过桥想了想，微笑着说：“为重逢，也为下一次重逢。”

茶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就像二十五年前，“海洋世界”第一天开业时，吧台上那些擦得锃亮的玻璃杯相互碰触的声音。

有些东西结束了，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就像海里的浪，一波退了，总有一波会再来。而曾经在同一条船上的人，无论后来航向何方，总会记得，他们曾一起看过同一片海上的朝阳。……

《翻身跳龙门》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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