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祖你别睡啊，我快死了！

“废物终究是废物，就算走了狗屎运，也只会把自己玩死。”

林炎眼中的得意与残忍一闪而逝，旋即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身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静静等待着猎物毒发身亡的那一刻。

他很清楚那口白棺里封着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触之者，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此刻，作为那条“毒蛇”的猎物，林晓正经历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瘫软在冰冷潮湿的泥地里，身体像一只被捞出水的虾米，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七窍中流出的鲜血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将他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庞衬托得如同恶鬼。

然而，身体的痛苦远不及识海中的万分之一。

那道从白棺中冲出的猩红怨念，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锥，蛮横地刺入了他的精神世界，目标明确地直扑那座悬浮在混沌之中的残破宫殿——英灵殿！

“孽畜，在本座面前放肆！”

英灵殿内，端坐于中央石台上的林无妄虚影怒目圆睁，那张万年不变的慵懒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滔天怒火。

他不再保留，本就虚幻的残魂之躯骤然爆发出璀璨如烈阳的金光，化作一道横贯识海的金色壁障，悍然挡在了那道猩红怨念之前。

无声的碰撞在精神世界中掀起惊涛骇浪。

金光与红芒激烈交织、彼此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林晓的识海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猩红怨念凝聚成一张狰狞扭曲的鬼脸，发出无声却能刺穿灵魂的咆哮，疯狂地冲击着金色壁障。

而林无妄的残魂则化作定海神针，死死地镇压着这股邪祟之力。

然而，这怨念仿佛无穷无尽，带着三百年积累的、对整个世界的刻骨仇恨。

每一次冲击，都会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渗透过壁障，如跗骨之蛆般缠绕在林无妄的虚影之上，让他那本就黯淡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明灭不定。

“呃啊……”林晓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沉浮，他能清晰地“看”到识海中的那场惊天大战，更能感受到老祖的残魂之力正在飞速消耗。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一道断断续续、却如洪钟大吕般的低喝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别……看……它……的名字！”

名字？什么名字？

林晓浑噩的意识微微一凝，他竭力想要看清那猩红怨念的真面目，却发现那张鬼脸被浓郁的怨气包裹，根本看不真切。

但随着老祖的警告，他猛然发现，在那怨念的核心深处，似乎有两个用鲜血写成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古字若隐若现！

他不敢再看，强行将注意力从那两个字上移开。

“蠢货！现在知道怕了？”林无妄强行分出一缕神念，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与怒意，“那是林家七祖，林戾！此人临死前以自身神魂为祭，立下血咒——‘触吾尸者，承吾怨’！你已经被他的因果烙印缠上，若不立刻压制，三日之内，神智必被这股怨念彻底吞噬，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

行尸走肉！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林晓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不想死，更不想变成那种没有思想的怪物！

“怎么……怎么压制？！”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哼！”识海中传来林无妄的冷哼，“你以为老子在干什么？我在用残魂本源替你扛着！但这只能拖延，无法根除！想要彻底镇压它，你得拿东西来换！”

“要什么？”林晓咬着牙，几乎是吼出来的。

事到如今，只要能活命，他什么都愿意给！

“混沌源血！”林无妄的声音陡然变得贪婪而炙热，“滴一滴你的混沌源血到英灵殿的殿心石碑上，激活此地的上古封印大阵！只有这座宫殿的阵法，才能暂时镇住这老鬼三百年的怨气！”

林晓闻言，心脏猛地一缩。

混沌源血！

那不是普通的精血，那是他修炼《混沌诀》后，在丹田气旋中央好不容易才凝聚出的一丝本源之血，是他所有力量的根基，是他这条小命的命根子！

“那……那是我的命根子！”他挣扎道。

“命根子？命都没了，你留着它下崽吗！”林无妄的声音冷酷如冰，“老子这缕残魂都快被你这蠢货给耗没了！一滴血，换你一条命，外加老祖我多苟延残喘几年，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不做，就是死！

林晓他不再有任何犹豫，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他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元力，如同驱使着一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刺向气旋中央那滴灰蒙蒙、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血液。

“噗！”

现实中，林晓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他的识海之中，一滴与众不同、泛着混沌光泽的血液，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朝着英灵殿中央那座布满裂纹的古朴石碑坠落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

那滴混沌源血，如同一颗坠落的灰色星辰，悄然无声地融入了石碑最大的那道裂缝之中。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下一瞬！

嗡——！

整座残破的英灵殿轰然巨震，殿心石碑上的无数古老碑文，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依次亮起，绽放出苍茫而厚重的灰色光芒！

一道道由光芒组成的锁链从石碑中喷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那道疯狂咆哮的猩红怨念牢牢捆缚！

“啊——！”

怨念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在那灰色锁链的捆绑下，被一点一点地，缓缓拖拽向石碑底部的地脉深处。

英灵殿上空，林无妄的虚影已经黯淡得近乎透明，他看着被拖入封印的怨念，疲惫地松了口气，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落回石台之上，陷入了沉睡。

危机，暂时解除了。

祖坟之外，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枯树之下，林婆子那独眼驼背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浑浊的独眼遥遥望着那口半开的白棺，以及其中已经微弱下去的怨气，沙哑地喃喃自语：

“血引已动……这该死的封印，终究还是松了。”

她枯瘦的手从粗布衣怀中，摸出了一块刻着古朴“镇”字的残破玉符。

玉符上遍布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她摩挲了片刻，

“咔嚓。”

玉符应声而碎，化作一缕常人无法察觉的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夜空之中。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白棺的方向，拄着拐杖，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只是在迈出几步后，她的脚步微微一滞，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当林晓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回到了那间熟悉的破败柴房。

窗外天光微亮，显然已是第二天清晨。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酸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却发现整条手臂麻木不堪，毫无知觉，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摊开手掌，掌心那诡异的黑色纹路黯淡无光，像是一幅烧焦的刺青，再无昨日的半分灵动。

“醒了？”识海中，林无妄虚弱至极的声音响起，“算你小子命大。”

林晓心中一动，立刻尝试调动《混沌诀》。

功法运转的瞬间，他脸色骤变。

原本虽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元力流，此刻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每当元力运转至丹田时，都会带来一阵隐秘的刺痛。

“别白费力气了。”林无妄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老鬼的怨念虽然被封印了，但因果烙印已经种下，一丝本源怨气潜伏在了你的经脉里。以后你修炼，就当时时背着一块寒冰吧。”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老祖，”他郑重地在心中说道，“这次，多谢了。”

“哼，谢就不必了。”林无妄的声音依旧虚弱，“记住老祖我的话——以后摸尸前，先在心里问一句：‘这位道友，可有遗言未了？’省得再碰上这种含恨而死的疯子！”

林晓苦笑着点了点头，将这句看似戏谑实则保命的忠告，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有再动修炼的念头，而是翻箱倒柜，试图从林家那些残缺不全的藏书中，找到任何关于“林戾”的记载。

然而，结果让他心寒。

无论是正史还是野闻，但凡涉及到三百年前那段时期的族谱或大事记，记录着“七祖”名讳的那几页，竟无一例外，尽数被人用利器剜去，或是干脆付之一炬，只留下焦黑的残边。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大手，在刻意抹去那个名字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到底是什么样的滔天罪行，需要让家族如此讳莫如深？”林晓心中疑云密布。

正当他一无所获，准备放弃之时，异变陡生！

他那只本已麻木的右手掌心，黯淡的黑纹竟毫无征兆地自主跳动了一下，并传来一股微弱的指引之意。

那方向，指向他身下这张破旧的木床床底！

林晓一怔，立刻趴下身子朝床底看去。

那里本该是空无一物，布满灰尘。

可此刻，就在床板与墙壁的夹角暗格中，竟静静地躺着一页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泛黄纸片。

他伸手将纸片取出，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瞳孔骤然收缩！

纸片之上，没有长篇大论的生平，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秘闻，只有三个用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写下的、仿佛要穿透纸背的大字——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林晓那张写满震惊与骇然的脸。

而在青阳城另一端的演武场上，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也正随着夜色渐深，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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