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只有最直白的生命力炸裂。
一颗干瘪的种子被埋入土层,紧接着,仿佛按下了快进键,泥土微微拱起,嫩绿的芽尖像探头探脑的小蛇钻了出来。
三秒钟,两片真叶舒展;十秒钟,叶片层层叠叠地爆开,深紫色的脉络像血管一样充盈;一分钟,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幼苗膨胀成了海碗大小的成品生菜,叶片上甚至还能看清挂着的一层细密白霜。
全过程只用了三分钟。
摊位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平板电脑里轻微的背景白噪音。
“这……这是特效吧?”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现在的AI都能做视频了。”
“特个屁的效!”旁边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指着屏幕角落,“看见那上面的电子钟没?那是实时录制的,这是加速播放!但这菜长得也太在那儿了,比我家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强了一万倍。”
站在最前面的小胖子陈默早就掏出了手机,对着平板屏幕一顿猛拍。
他也不管什么构图,反正就是要把这股子“神迹”录下来。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发到了班级群里,标题简单粗暴:《楼下道士哥的神仙种菜法,牛逼!
》。
半小时不到,这段只有十几秒的抖动视频就被转到了本地的生活论坛里,不知道被谁加了个惊悚的标题——“城中村惊现家庭农业黑科技,这真的不是实验室泄露吗?”
岳闻没空管网上的动静。他从泡沫箱最底层掏出了今天的“王炸”。
一共只有五盒。
透明的保鲜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棵菠菜。
但这菠菜和市面上的不一样,根部红得像珊瑚,叶片肥厚得像多肉植物,最离谱的是,每一片叶子上都似乎凝结着一层洗不掉的油光。
“露水菠菜,单株滴灌,凌晨四点采摘,全程避光。”岳闻拿马克笔在硬纸板上写了个数字,挂了上去,“八十元一盒。”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十块买几棵菠菜?这怕不是在收智商税。
但就在大伙儿犹豫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捏着一张红票子就要往钱箱里塞。
“给我来一盒!尝个鲜!”
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声音听着挺急。
岳闻还没伸手接钱,旁边挎着菜篮子的吴阿姨突然冷笑了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拽住了那人的袖子。
“哟,这不是马大姐那个宝贝侄子吗?”吴阿姨嗓门洪亮,直接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咋的,你姑摊位上那堆烂番茄都臭出水了,你不去帮忙处理,跑这儿来装高端消费者?想买回去干啥?化验成分啊?”
周围哄的一声笑开了。
那侄子脸皮本来就薄,被当众戳穿,手里的钱攥也不是,松也不是,最后狠狠瞪了吴阿姨一眼,连那张百元大钞都没敢要,低着头钻进人群,像只过街老鼠一样溜了。
岳闻朝吴阿姨点了点头,算是谢过,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打包。
这五盒菠菜没撑过十分钟就被抢光了。
晚上收摊回到出租屋,岳闻把钱箱倒在床上。
零碎的钞票混着硬币堆成了小山,微信后台的收款提示音更是没停过。
除去成本,今天的日流水破了八千。
“下个月房租够了,还能再加两组柔性光伏板。”岳闻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飞快。
凌晨三点,城市陷入沉睡。岳闻锁好门窗,心念一动,进了洞天。
刚一落地,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里的湿度刚刚好,不干不燥,大概在70%左右,吸进肺里有种雨后森林的清甜味。
他掏出便携式光照计,对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测了测。
数值跳动,显示的辐射谱竟然无限接近清晨的自然光。
岳闻走到新开辟的水稻田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原本只有那一小块的黑壤,现在已经蔓延到了三百多平米。
昨天刚撒下去的秧苗,现在已经抽出了两寸高的绿芽。
“pH值稳定在6.5,微酸性,完美。”
他站起身,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空间,心里有了底。
那个“玄武镇水”的阵法不仅仅是个灌溉系统,它更像是一个环境模拟器,正在把外界的自然节律“搬运”进来,甚至因为灵气的存在,产生了一种类似时间流速变慢、生物活性增强的特殊效应。
这要是种点热带水果……
岳闻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双层遮阳网的搭建方案了,这地方不需要考虑温差,只要控好光,榴莲都能种出来。
第二天中午,天上下起了小雨。
摊位前冷清了不少。
一个穿着西装、皮鞋上全是泥点的男人撑着伞走了过来。
“岳先生是吧?”男人递上一张名片,笑得一脸职业,“我是宏达农业科技的市场部代表。看了网上的视频,对您这套‘家庭智能栽培系统’很感兴趣。我们公司愿意出五万块,买断您的技术方案。”
五万块?买断?
岳闻瞥了一眼名片,没接。
“你看错了,这就是个普通的延时摄影。”岳闻把手插在道袍的袖子里,语气淡淡的,“自研设备,非卖品,也不存在什么系统。”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又磨叽了几句,见岳闻油盐不进,只能悻悻地走了。
等人走远了,岳闻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机,调出了出租屋门外的监控回放。
画面里,就在十分钟前,这个西装男正站在街角,跟马婆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马婆子那张脸上全是怨毒,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果然。”岳闻冷笑一声。
他手指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直接把那段延时摄影删了,换成了一个加了密的二维码。
只要扫码,只能听到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语音:“技术不卖,想吃菜请早起。”
顺手又去营业厅换了个新手机号,这年头,防小人比防鬼累。
深夜,雨停了。
岳闻刚关上出租屋的防盗门,胸口那枚贴肉的珠子突然烫得像块烙铁。
这一次的反应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脑海里,那行金色的字迹像是电流一样闪过:
【地脉节点吸收活水满七日,“玄武镇水”阵基完成首轮充能,启动环境优化协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进了洞天。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灵泉湖像是活了过来。
湖中心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原本浑浊的湖底沉积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迅速翻涌、沉淀,最后在湖底形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天然过滤层。
岸边的泥土更是诡异,它们在自动翻滚、破碎,就像有一百头看不见的耕牛正在同时犁地。
一股温润到极点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那些原本就长势喜人的蔬菜叶片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从西北角传来。
岳闻快步走过去。
只见那块巨大的龟甲石基正中间,那道原本只是裂痕的地方,此刻彻底崩开了一道口子。
缝隙里,嵌着半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铜铃。
铜铃锈迹斑斑,上面沾满了泥土,但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两行小篆:“癸亥年制,敕令归藏”。
岳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住了铜铃的柄。
刚一触碰,那本来静止的铃舌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岳闻的脑子里却猛地“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识海里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他头皮发麻,眼前金星乱冒。
这不是普通的古董。
这是一把钥匙,也是那个庞大封印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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