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善事一桩(二)

魏逍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轻佻而又带着一丝癫狂。他手中的软剑当真如同一条淬了剧毒的银蛇，每一次抖动，都伴随着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精准地划过一名千叶宗修士的咽喉或是心口。他不出重手，剑尖只在最致命的地方轻轻一点，带走一条性命，便飘然后退，仿佛在进行一场优雅而残忍的舞蹈。

“哎呀，这位仙师，你的剑法可比你的脸皮要薄多了。”

“这位道友，你这护身法宝是纸糊的吗？怎么一碰就碎？”

“还有你，跑什么？‘大善人’我还没给你发福利呢！”

他的每一句调侃，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扎在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们早已崩溃的道心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魔修，杀人时嘴里还振振有词，仿佛他才是行侠仗义的那一方。

与魏逍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沉令的“寂静”。

摘下白巾的他，仿佛也一同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束缚。那双曾被认为废掉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敌人弱点的绝对洞察。他的剑，简单、直接、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废话。

一名千叶宗弟子惊恐地发现，无论他如何变幻招式，沉令的剑尖总能提前一步，封死他所有的退路，然后，在他灵力运转最滞涩的那个瞬间，一剑穿心。

这不是比试，甚至不是厮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原本还在欢呼的镇民们，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神情冷峻的年轻人，他的剑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每一道残影的消失，都意味着一名不可一世的仙师倒下。方才的感激与敬畏，此刻已经发酵成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这两位，究竟是仙，还是比魔更可怕的存在？

“结阵！结千叶诛魔阵！”

终于，那位被炸得半身焦黑的胖修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咳出一口黑血，脸上满是狰狞与疯狂。他乃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虽然被魏逍的“惊雷符”阴了一把，却并未殒命。

“给我围死他们！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随着他一声令下，剩下的大约二十余名千叶宗修士迅速收拢阵型，他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按照平日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方位站定。霎时间，剑光交织，灵力涌动，一股由无数道锋锐剑气组成的绿色风暴，以魏逍和沉令为中心，骤然形成！

无数细小的、如同柳叶般的剑气在风暴中盘旋，发出“呜呜”的尖啸，将地面都切割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哦豁，玩不起了，开始摇人了？”魏逍眉毛一挑，软剑横于胸前，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压力，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这“千叶诛魔阵”乃是千叶宗的看家本领之一，一旦成阵，除非有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否则身处阵中的人只会被无穷无尽的剑气活活耗死、剐碎。

就在魏逍准备掏出压箱底的防御法宝时，耳边却传来了沉令冰冷而清晰的声音。

“左前方，第七人，那个左耳后有颗黑痣的。”

魏逍一愣，顺着沉令的目光看去。那人修为平平，在阵中毫不起眼，只是机械地挥动着长剑，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他是阵眼？”魏逍有些诧异。

“不。”沉令的回答言简意赅，“他昨夜宿醉，此刻灵力运转比旁人慢了半息。阵法虽强，却因他一人，导致整个灵力流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那就是破绽。”

魏逍闻言，险些笑出声来。

他终于明白，沉令这双眼睛，究竟是何等的逆天！看破幻象？直视本源？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外挂！任何阵法，任何功法，在他眼中，恐怕都充满了“破绽”二字。

“收到了，我亲爱的‘瞎子’搭档。”魏逍戏谑地回了一句，手腕却猛地一抖。

三道乌光从他袖中电射而出，并非射向那个宿醉的修士，而是呈“品”字形，落在了那人身周的地面上。

“轰！轰！轰！”

三声闷响，三团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炸开，瞬间形成了一片沼泽般的区域。那名修士脚下一滑，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他身边的另外两名修士也为了躲避那恶臭的液体而阵脚大乱。

这一点小小的混乱，对于庞大的剑阵来说，本该无伤大雅。

但，正如沉令所言，这一点凝滞，就是千里之堤的蚁穴！

整个千叶诛魔阵的灵力运转，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断层！

“就是现在！”

沉令的声音与他的剑光同时抵达！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剑芒，如九天之上坠落的星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道断层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声势浩大的绿色剑气风暴，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猛地一滞，然后轰然溃散！

所有结阵的千叶宗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遭到了阵法破碎的反噬，个个脸色煞白。

“噗！”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魏逍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穿过人群。他的软剑不再是点到即止，而是化作了一片翻飞的银色浪潮。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口中念念有词，剑光却冰冷无情，“各位仙师，‘大善人’这就送你们去轮回，下辈子，记得做个真正的好人。”

剑光过处，人头滚滚。

转瞬之间，广场之上，除了那名胖修士，再无一个站着的千叶宗弟子。

胖修士彻底呆住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魏逍和沉令，脸上的狰狞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不……不要杀我！你们不能杀我！”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我们是奉了苍澜大人的命令，才来黑石镇的！你们动了我，苍澜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苍澜大人？”魏逍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问道，“他是谁？比玉皇大帝还厉害吗？”

“苍……苍澜大人乃是‘神谕之子’，是奉了上界神谕，前来整合东洲所有宗门势力的无上存在！千叶宗早已归顺，黑石镇的‘那件东西’，也是大人指名索要的！你们……你们这是在与神为敌！”胖修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后台全盘托出。

“神谕之子？整合东洲？”魏逍摸了摸下巴，与沉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宗门败类，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出如此惊人的名号。

“那件东西，是什么？”沉令冷冷地开口，这是他战斗结束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我不能说……”胖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不说？”魏逍笑了，他缓缓蹲下身，将软剑的剑尖，轻轻抵在胖修士的丹田上，“我这里还有很多有趣的符咒，比如‘万蚁噬心符’，‘抽魂炼魄符’，你想不想都体验一遍？我保证，过程绝对精彩，能让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胖修士感受着丹田处传来的刺骨寒意，以及魏逍那不似作伪的疯魔眼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颤抖着道，“是……是一块石碑！一块从裂神之冢外围坠落的……残碑！”

裂神之冢！

魏逍和沉令心头同时一震。

“那石碑上有什么？”魏逍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找到它，然后护送到苍澜大人座下……饶命啊！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饶命啊！”

然而，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的剑锋，悄无声息地划过了他的脖颈。

胖修士的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魏逍缓缓站起身，看向收剑回鞘的沉令，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的沉大公子，你就不能等我问完再动手吗？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

“太吵了。”沉令的理由一如既往地简单，“而且，他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血流成河的广场，以及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镇民，声音压得极低：“裂神之冢的残碑，一个所谓的‘神谕之子’……看来，这趟浑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魏逍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许，他看着沉令那双在月光下依然清澈冷冽的眼眸，忽然咧嘴一笑。

“水深才好摸鱼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去看看那块能让‘神谕之子’都惦记的破石碑，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血腥与狼藉，并肩朝着小镇的深处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一个邪魅不羁，一个冷峻如冰，却诡异地和谐。

黑石镇的夜，还远未结束。一场围绕着“善事”展开的杀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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