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八月末,湖南宁乡。
夜色如墨,暂编第五师的营地隐在丘陵的阴影里,只有指挥所的窗口透出昏黄的光。
电台耳机中传来的,不再是往日规律或嘈杂的日常讯号,而是一阵密集、短促、交错如同暴雨敲打铁皮的电磁噪音。
通讯参谋眉头紧锁,笔下记录的不是文字,而是一连串频率与信号强度的异常峰值。
“师座,华北方向的无线电活动,从两小时前开始急剧异常,强度、密度远超寻常。我们在监听日军频道时,也截获到片段混乱的呼救和指令,关键词包括‘多处’、‘交通线’、‘不明主力’”参谋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兴奋。
几乎与此同时,机要员送来一份第九战区转发的、来自重庆军事委员会的简短通报,电文措辞谨慎而微妙:
“近日华北战况转剧,我各线将士正相机积极出击。仰各战区注意当前敌情动态,可视情以小部队主动出击,袭扰牵制,务使敌首尾不能相顾。”
地图前,李铭远的目光从湘北的等高线缓缓北移,越过烟波浩渺的洞庭,越过重兵云集的武汉,最终落在那片广袤的、标注着无数铁路线如同血脉的华北平原。
他心中那幅超越时代的地图骤然亮起————
百团大战,这颗注定震动华北乃至整个中国战场的惊雷,终于炸响了。
指挥所内,油灯将军官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粗糙的墙面上,随着争论激烈晃动。
“师座,这电文说得含糊!‘华北战况转剧’?那是八路军在动手!我们第九战区的部队,隔着千山万水,去策应他们?”
一团团长,一个在台儿庄脸上留下疤痕的汉子,首先梗着脖子反对,“咱们的补给、兵员,哪一点不是看重庆脸色?这主动凑上去,胜了,功劳算谁的?败了,或者损失大了,谁来补充我们?薛长官那边,又该怎么想?”
副官王弼扶了扶眼镜,语气忧虑但更实际:“战略上或许有利,但现实困难太大。
向北深入,要穿过日军在鄂南的几道封锁线,一旦被粘住,我们这支好不容易重建的精华,很可能陷在敌后,就算抵达预定区域,我们人生地不熟,如何展开?为了一次策应,赌上全师的前途,值得吗?”
支持的声音也有,来自几名较年轻的营连长和参谋。
“鬼子就是鬼子,在华北打和在我们这里打,不都是打吗?他们那边闹大了,这边鬼子肯定要抽兵,我们压力就小了,这是好事!”
“咱们刚换了新装备,正需要实战检验,老是守着阵地,这铁疙瘩(指索玛坦克)的威力怎么发挥得出来?”
李铭远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汉铁路那条粗黑的线上来回摩挲,仿佛能感受到铁轨下传来的震动,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向他。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顾虑补给,顾虑派系,顾虑风险,这是为将者、为一支部队生存必须的考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但你们只算了一本账,还有一本账,是鬼子的”
他站起身,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从宁乡向北,划了一道虚箭。
“我们看得到华北的动静,武汉的日军司令部就看不到?他们不仅看得到,还会慌,为什么?因为华北的交通线,是关内日军输送兵员、物资的大动脉,更是维系其‘占领区’统治的神经。现在这些神经被切断了,华中日军首先想的不是支援,而是自保——他们怕这把火会烧过来,怕自己的后方,也就是我们眼前,也变得一样千疮百孔!”
他环视众人:
“重庆的命令看似含糊,实则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不提‘策应八路’,只提‘趁敌恐慌,前出侦察,扩大战果’,我们不以师为单位,只以装甲突击连和最强的摩托化步兵营,组成快速支队。
我们的目标不是攻城,不是死守,而是像一根钢针,沿着平汉路这根神经,往北扎,扎得越深,搅得越疼,武汉的日军就越不敢动,华北的友军压力就越小。
这不是帮谁,这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为我们自己,也为整个战局,争取主动!”
“若……若友军(其他中央军部队)不理解,甚至掣肘呢?”王弼问出了最深的担忧。
李铭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就让他们看到战果,消灭的日军,摧毁的物资,就是最好的回答。我们是国军,打的是侵略者,这一点,到哪里都站得住脚。
至于其他…………功过留给后人评说吧,我意已决,支队由我亲自率领,明日拂晓,秘密出发”
八月二十七日,夜,鄂北孝感附近。
伪装良好的索玛S35坦克关闭了车灯,像潜伏的巨兽,引擎低吼着。
前方铁路上,一列日军混合列车(前部装甲车厢,后部运兵车厢)正缓慢通过一座铁桥,支队已在此潜伏一天。
“目标,装甲车厢与机车连接处,以及铁桥桥墩预设炸点。听我命令,同时开火”李铭远的声音透过坦克电台传来,冷静如冰。
“轰!轰!轰!”
数发47毫米炮弹几乎同时撕裂夜幕,准确命中列车要害。几乎在炮弹爆炸的火光腾起的同时,铁路桥的两侧桥墩也在巨大的爆破声中坍塌。
列车前半部分猛地栽下断裂的桥面,后半部分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脱轨倾覆,日军士兵的惊叫、哀嚎瞬间被更密集的机枪扫射声覆盖。
支队如同幽灵般出现,又如同旋风般卷过,迅速消灭了残存的抵抗,搜集了部分文件,在更多的日军援兵赶来前,消失在夜色中。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京山、在安陆、在平靖关等地反复上演,这支不足千人的精悍队伍,行踪飘忽,打法凶狠而怪异。
他们有时用坦克攻打小据点,有时化装成日军车队诈开哨卡,有时仅仅是用精准的炮火远程摧毁一座仓库或一段铁轨,他们故意留下一些不一致的痕迹,有时用纯正的法制武器,有时却刻意使用缴获的日式装备开火。
武汉,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情报如同雪片般飞来,但内容互相矛盾。
“孝感以北大段铁路被毁,袭击者拥有直射炮火,疑似战车部队!”
“安陆仓库遭袭,守卫小队全体玉碎,袭击者战术精悍,装备驳杂,无法判断隶属!”
“平靖关守备中队遭遇优势兵力围攻,对方有战车助战,番号不明!”
司令官圆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地图上那些星星点点、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的袭击标记,感到一阵眩晕。
“这到底是哪一支部队?是从第五战区溜过来的?还是第九战区派出的敢死队?或者……真的是华北的八路军主力南下了?”
他无法判断,但平汉线这条生命线的频频中断,以及后方不断传来的损失报告,迫使他下令,从准备用于长沙方向的部队中,抽调一个混成联队,回头清剿这“不明的威胁”。
同时,飞往华北的运输机队也被临时叫停,部分航空兵被调回保卫交通线。
九月上旬,鄂豫交界处一片无名山地。
支队刚刚摆脱一股日军的追踪,在一片密林中休整。电台里,除了日军的调兵电文,开始隐约能听到一些用明码或简易密码播发的、来源不明的捷报片段:
“正太路沿线据点悉数拔除……井陉煤矿已彻底破坏……”
靠在坦克履带旁休息的狗娃,用刺刀削着一块干粮,低声问身边的老兵班长:
“班长,这‘正太路’……离咱们多远?”
老兵班长眯着眼,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吐出一口烟:
“远着呢,在山西、河北那边,不过听这动静,那边的兄弟,打得可真够狠的,咱们在这儿拆桥扒路,也算是……嗯,敲边鼓,帮场子了吧?”
狗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干粮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他不太明白什么大局,但他知道,这几天他们搅得鬼子鸡飞狗跳,北边似乎也有兄弟部队在狠揍鬼子,这让他觉得,自己这趟钻山沟、啃干粮的苦没白吃。
李铭远接到了战区转来的、语气略显严厉的电报,质问他部“脱离防区过远,行动未经详报”。他起草了回电,只简单陈述:“支队前出侦察,与敌遭遇交战多次,予敌重大杀伤,并探明平汉路南段敌守备空虚、调度混乱之实情,现正按计划返回” 随电附上了一份缴获的日军物资调度清单的节选,上面红笔圈出的混乱和延迟触目惊心。
几天后,支队携带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官兵,以及几辆略有损伤但无大碍的坦克,悄然返回宁乡主阵地。
没有盛大的欢迎,只有王弼等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这次千里策应,歼敌数目并非惊人,但如同一枚精准的楔子,打在了日军华中与华北联系的关节处,其造成的战略混乱和牵制效果,远超一次战术胜利。
夜深人静,李铭远独自站在指挥所外,北方天际,似乎仍有隐约的红光。
他知道,那场震动中外的大战正渐入高潮,而他这支小部队,在远离主舞台的侧翼,也完成了自己的一次无声而有力的挥拳。
这次行动,没有改变番号,没有增加勋章,却让这支军队的魂魄里,悄然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超越地域与派系隔阂的、更为广阔的战场的呼吸与脉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九章 北望烽烟》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