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凤台忽闻塞外风

第25章 凤台忽闻塞外风

水榭那场风波过后，王府上下对王妃的敬畏之心更添一层，西苑那位也彻底安分下来，再不敢轻易踏出院门半步。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的平静，甚至因着那日我毫不留情的“护短”行径，我与南宫幕悦之间，那层薄冰似乎又消融了几分。偶尔在廊下相遇，她会主动与我谈及宝芝林孩子们的课业进展，或是边关传来的某些军情动向，语气虽仍清淡，却少了疏离，多了几分商讨事务的坦然。

我几乎要以为，这般细水长流的日子，可以一直这般过下去，直到将那厚重如冰的过往彻底捂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朝会，原本商议的是漕运改道之事，气氛尚算平和。临近散朝，礼部尚书却手持一份鎏金国书，出列躬身，声音洪亮地禀报：“陛下，北邻燕国遣使来朝，呈递国书，言为其国明月公主择婿，愿与我大靖结秦晋之好，永固边塞安宁。”

一言既出，满殿皆寂。

燕国！北疆最大的邻国，民风彪悍，骑兵骁勇，虽近些年因南宫幕悦的震慑而相对安分，但其狼子野心，从未消弭。此刻突然提出和亲，其意莫测。

老皇帝接过国书，细细阅览，眉头微蹙，半晌不语。殿下群臣已是窃窃私语，有言此乃稳定北疆之良机，当予应允者；亦有言燕人狡诈，恐其中有诈，需谨慎应对者。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站在武官队列前列的南宫幕悦，以及文官这边的我。

我的心，在礼部尚书说出“和亲”二字时，便猛地一沉。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身旁不远处的南宫幕悦。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仿佛此事与她毫无干系。唯有我，捕捉到她置于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老皇帝终于放下国书，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燕国既有此意，朕亦觉乃边境百姓之福。只是这和亲人选……”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靖王以为如何？”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我。有探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意味。谁不知靖王与王妃关系微妙，如今横插进一个异国公主，这王府后院，怕是要起火。

我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脑中飞速旋转。应允？且不说燕国意图不明，单是府中那位……我几乎能想象到南宫幕悦那骤然结冰的眼神。拒绝？便是拂了燕国面子，若其借此生事，边关烽火再起，我便是千古罪人。更何况，父皇将此烫手山芋直接抛给我，未尝没有试探之意。

“回父皇，”我稳住心神，声音尽量平稳，“燕国主动求好，乃两国之幸。然和亲事关重大，公主金枝玉叶，远嫁而来，需得郑重相待，方显我大靖诚意。儿臣以为，当先妥善安置使团，详细了解公主意愿及燕国条件，再从长计议，方为稳妥。”

我将皮球轻轻踢回，既未答应也未拒绝，只强调了“郑重”与“了解”，争取了缓冲时间。

老皇帝深深看了我一眼，未置可否，转而吩咐礼部好生接待燕国使团，容后再议。

退朝的钟声响起，我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刚走下玉阶，便见南宫幕悦已在前方不远处停下脚步，似乎是在等人。阳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影，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快步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宫道漫长，左右无人时，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开口道：“幕悦，此事……”

“王爷不必多言。”她打断我，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漠如常，“国事为重，王爷自有决断。妾身……无异议。”

无异议？

这三个字，像冰珠子砸在我心上。她越是这样平静，我心底越是没底。这不像她。若她恼怒、质问，甚至冷嘲热讽，我反而知道该如何应对。可这般云淡风轻的“无异议”，却像是一层更厚的冰甲，将她的真实情绪彻底封存。

我停下脚步，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王爷，”她终于侧过头来看我，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完美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使团入京，王爷想必诸多应酬，妾身便不打扰了。宝芝林尚有事务，妾身先行回府。”

说完，她微一颔首，便带着侍女，径直朝着宫门方向走去，步伐从容，背影决绝。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燕国公主……和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像一块巨石投入刚刚恢复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的，岂止是涟漪？

我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心头沉甸甸的。这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夫妻关系，怕是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寒风骤雨了。而这风雨，不仅来自朝堂，更来自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王府内院。

（和亲风波起，王爷头大如斗。王妃的“无异议”，比直接拔剑更吓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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