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雪夜叩心扉

雪夜叩心扉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地落在庭院的枯枝上。我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圆凳上，屋内炭火噼啪，映着南宫幕悦侧卧的背影，以及她肩上那圈醒目的白色绷带。

她方才那句极轻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圈圈涟漪。我压下喉头的干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略通一二。从前……偶得异人传授些皮毛。”这解释漏洞百出，但总比坦言自己是穿越者来得可信。

她沉默片刻，声音闷在锦被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药，也是？”

“是。”我望着跳动的灯火，“边关苦寒，将士不易。便想着……或许能帮上点忙。”

又是一阵沉默，只闻风雪叩窗。我以为她倦极睡去，正欲悄然起身离开，她却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声淹没：“为何要救我？”

我心头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拷问。任何虚伪的言辞在这位历经两世、心若明镜的女子面前，都苍白无力。我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迷蒙的雪夜，选择了部分坦诚：“因为你需要活着。”

她肩头几不可查地绷紧。

我继续道，语气沉缓：“北疆需要你，这江山社稷需要你。你若因伤折损，是家国之痛。”顿了顿，我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嘲，“而我……也需要你活着。”

她猛地转过身来，烛光下，脸色因失血而苍白，那双眸子却锐利如星，直直刺向我：“需要我活着，好看你如何继续演戏？还是需要我活着，继续做你稳固权势的棋子？”

她的指控像冰锥，但我并未躲闪，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需要你活着，看着我如何赎罪。”我指了指她肩上的伤，“至少在这一刻，救你，只是一个……懂些医术的人，对一个伤者该有的本能。与权谋无关，与过往恩怨亦无关。”

这话半真半假。赎罪是真，本能也是真，但那深藏的、关乎我自己性命与未来的恐惧，此刻绝不能言明。

南宫幕悦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内里灵魂的真实模样。她的眼神里有恨，有疑，有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今夜发生的一切，显然超出了她重生归来后的所有预计。

“徐磊，”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你究竟是谁？”

我心头巨震，几乎以为她看穿了什么。强自镇定，苦笑道：“我还能是谁？是那个欠你太多，如今……只想尽力弥补的靖王徐磊。”

她不再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去，将背影留给我。但这一次，那背影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冰冷。

我在凳子上又坐了片刻，直到确认她呼吸渐趋平稳，应是睡熟了，才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银炭。

推开房门，风雪扑面而来。我回头望了一眼室内摇曳的灯火，以及榻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今夜，或许未能冰释前嫌，但至少，那扇紧闭的心扉，已被叩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雪，还在下。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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