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怒海争锋

当韩青的“金帆舰队”继续沿着印度西海岸探索，试图寻找传说中的香料群岛（马鲁古群岛）确切位置时，一场预料之中却又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靠近“果阿”附近的海域爆发了。

对手正是那群被称为“佛郎机”的西方航海者——更确切地说，是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派遣的、由传奇探险家瓦斯科·达·伽马率领的船队。

达·伽马的船队规模远小于韩青的舰队，船只也更小（主要是三桅卡拉维尔帆船和稍大的克拉克帆船），但他们同样历经艰险，怀揣着为王国开辟财富之路、传播天主福音的狂热信念，并装备了这个时代西方最精良的火炮。

两支代表着不同文明、不同方向的探险舰队，在印度洋的落日余晖下，狭路相逢。

起初是谨慎的互相观察。

韩青的“镇海”号旗舰与达·伽马的旗舰“圣加布里埃尔”号在相距数链（约数百米）的距离上缓缓接近。

双方的瞭望手都拼命地挥舞信号旗，试图理解对方的意图。

通译们紧张地准备着，但语言不通，气氛迅速变得紧张。

达·伽马依据他在非洲东岸的经验，认为任何非基督徒的船队，都可能是敌人或潜在的征服对象。

他看到对方庞大的舰队和奇异的帆装，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同时也垂涎于对方船上可能携带的东方财富。

他下令升起王室旗帜，鸣炮示警（这是当时欧洲航海者要求对方降帆接受检查的惯用信号），并摆出战斗队形。

这一举动，被韩青及其部下毫不犹豫地解读为挑衅与攻击前奏。

“佛郎机夷人，果然猖狂！”韩青站在舰桥上，面色冷峻。陛下早有提醒，这些西方航海者“性如豺狼，畏威而不怀德”。既然对方先亮出了獠牙……

“传令！各舰按‘海鹄阵’展开，左翼‘靖远’、‘扬威’前出包抄，右翼‘抚夷’、‘定波’掩护侧后！旗舰‘镇海’与‘劈浪’、‘斩涛’居中迎敌！没有本督命令，不得接舷，先用炮火招呼！”韩青的命令清晰果断。陛下的训诫和多次清剿海寇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船小炮利的对手，保持距离、发挥己方舰炮数量与射程的优势是关键。

大周舰队迅速变阵，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

达·伽马见状，更加确信这是强大的敌对力量，也下令开火。

“轰！轰！轰！”

西方舰船侧舷的青铜炮喷吐出火光与浓烟，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大周舰队，在附近海面激起高高的水柱，有一发甚至击中了“靖远”号的船首，木屑纷飞，但未能造成致命损伤。

“还击！”韩青厉声喝道。

大周舰队的还击更加猛烈！格物院改良过的火炮，虽然在后装、膛线等技术上并无超越，但在铸造工艺、火药配比和炮架设计上下了功夫，射速和精度略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大周舰队拥有更多的火炮，尤其是安装在船首楼和船尾楼的重型“大将军炮”。

一时间，海面上炮声震天，硝烟弥漫。

铁弹交错飞舞，木船的碎裂声、人员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葡萄牙船队虽然英勇，火炮精准，但面对数量、吨位和火力都占据优势的大周舰队，很快就陷入了被动。

一艘卡拉维尔帆船被连续命中，主桅折断，开始倾覆。

达·伽马的旗舰“圣加布里埃尔”号也连连中弹，船体受损。

达·伽马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斗。

对方的战术纪律和火力密度，远超他的想象。

“转向！脱离战斗！借助风向，向南撤退！”他不得不下达了撤退命令。

葡萄牙船队利用其船只灵活、吃水浅的优势，在付出两艘帆船沉没、多艘受伤的代价后，狼狈地撤出了战场，消失在暮色之中。

“果阿海战”（史称第一次中葡海战）以星槎公韩青舰队的完胜告终。

大周方面仅“靖远”号轻伤，伤亡数十人。此战意义重大：

其一，它确立了大周海军在印度洋西部的武力优势，极大地震慑了沿岸诸邦，也让后续试图东来的欧洲殖民者（不仅是葡萄牙，消息很快会传到西班牙、荷兰等国）认识到，通往富庶东方的海路上，横亘着一个强大而不可轻易招惹的帝国。

其二，韩青从俘虏的少量葡萄牙水手（从沉船中救起）和缴获的航海日志、海图中，拼凑出了更完整的西方世界图景——他们确实找到了绕过好望角的新航路，并且对东方的香料、瓷器、丝绸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其背后是强有力的王权支持和强烈的宗教扩张动机。

其三，实战检验了大周新式舰队和战术的威力，也暴露了一些问题，如远洋持续作战能力、对更灵活小型战舰的应对等，这些信息都被韩青详细记录，随战报一同发回国内。

韩青没有追击达·伽马的残部，他知道穷寇莫追，且陛下的战略重心是建立稳固的贸易网络，而非无限度的海上歼灭战。

他在果阿附近选择了一处良港，如法炮制，建立了又一个大周商馆，并留下部分舰只驻守，形成与古里商馆的南北呼应之势。

随后，他率领主力舰队，带着更加明确的目标和警惕，继续向东，航向那片传说中香料遍地的群岛。

几乎在战报抵达帝都的同时，另一份来自西北的密报也呈送到了周承渊的案头。

安西都护府的探马，在更西边的“亦力把里”（伊犁河谷）地区，与一支自称来自“莫斯科维”（俄罗斯）的哥萨克探险队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对方人数很少，装备简陋，但悍不畏死，似乎是在为他们的沙皇寻找新的土地和皮毛资源。

陆地上的“佛郎机人”，也出现了。

周承渊看着东西两面几乎同时送来的、关于西方势力逼近的报告，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预料之中的冷静，有面对挑战的兴奋，也有一丝历史的宿命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轻声自语，“不过，这一次，剧本由朕来写。”

他提起朱笔，在给韩青的回复中批注：

“胜不足骄，败不足馁。西洋之势，以商御之，以兵慑之，以文化之。佛郎机所求者利，可与之争，亦可有限度合之，分化瓦解，勿使其拧成一股。香料群岛务必掌控，马六甲咽喉绝不容失。”

而在给岳铮的密旨中，他写道：

“北陆之西夷，形同鬣狗，逐皮毛而进。安西都护府当稳扎稳打，筑城屯田，联姻当地头人，广布耳目。对莫斯科维之流，可示之以强，驱之于外，亦可诱之以皮毛贸易，使其为我北方屏障，对抗更西之敌（指奥斯曼或未来其他欧洲陆权国家）。”

东西方文明的大碰撞时代，在开元皇帝的布局下，以一种更加激烈却也更加可控的方式，轰然降临。

怒海争锋，只是序曲。

真正的全球博弈，正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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