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不是“境卫骑士”

林野最后一点意识，停留在陈默递过来的那只手——他刚想抓住，眼前的红黑色就彻底褪去，像被按了关机键的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再次睁开眼时，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

是灰扑扑的水泥顶，角落里结着蛛网，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护境局临时点那栋废弃教学楼的味道很像，但更闷，更压抑。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像被拆过重装一样酸痛，尤其是左手腕——卡带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残留着变身时的钝痛，像有根细针在慢慢扎。他想坐起来，却发现后背靠着的不是枕头，是冰冷的铁栏杆。

不对。

林野猛地抬头——他不是躺在地上，是坐在一张铁椅子上，椅子腿被焊死在地面，手腕和脚踝虽然没被绑着，但身后是一道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锁芯里还插着一把铜钥匙，显然是刚锁上没多久。

这是……被关起来了？

“醒了就别乱动。”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林野循声看去，苏晴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作战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只黑色面板——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林野的基础数据：心率92，血压110/70，能量波动残留值17%。

她的眼神没什么温度，扫过林野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的炸弹：“别想着撬锁，这门是防暴的，你那点力气不够。”

林野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我为什么被关着？阿浩呢？他怎么样了？”

“张浩在净化室，暂时稳定了。”苏晴的声音没松，反而更沉了点，她往前挪了两步，蹲在铁栅栏外，视线和林野平齐，“现在该我问你——你手腕上那盘卡带，哪来的？你变身的力量，是什么？”

“是我爸留的。”林野下意识攥紧左手腕，卡带还在，被他攥得发烫，“十年前他失踪前留下的，我一直没敢碰……昨天阿浩被缠，我才拿出来的。”

“你爸留的？”苏晴挑了挑眉，指尖在面板上飞快滑动，调出一串数据——是林建国的档案，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眼神温和，和林野有七分像，“林建国当年参与封印，只接触过‘守护体’的能量，从没碰过病毒侧的东西。可你变身时的波动，一半像境卫体，一半……像病毒。”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冷下来：“护境局的骑士，都要经过境卫体授权——你的力量没有授权，来路不明，在我们查清之前，你就是病毒侧的嫌疑人。”

“病毒侧？”林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不是！我昨天救了阿浩，刚才还想救张阿姨——我要是病毒侧的，我为什么要拦着病毒？”

“谁知道你是不是演的？”苏晴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情绪，不是愤怒，是一种藏得很深的疲惫和警惕，“十年前‘崩境事件’，有多少病毒者伪装成普通人，甚至伪装成守护者，把我们骗得团团转？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轻信‘好人’，最后被病毒吞得连渣都不剩。”

林野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她就没停过，从宿舍到临时点，从医院到这里，她的作战服上还沾着玻璃渣和灰尘，却始终绷着一根弦。他突然想起苏晴文件夹里的旧照片，想起她提到“家人被病毒害”时的语气，心里的委屈突然少了点——她不是针对他，是怕了，怕再有人因为“轻信”出事。

可理解归理解，被当成“嫌疑人”关着的滋味并不好受。林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灰色卫衣上还沾着昨天的玻璃渣，裤脚被划了个口子，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他明明是想帮忙，怎么最后反倒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悄悄的脚步声，像怕被人发现。苏晴皱了皱眉，刚想抬头，就见一个脑袋从门框后探出来——是陈默。

他还穿着作战服，只是把头盔摘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但嘴角还有点红肿。他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到苏晴在，身子瞬间僵住，像被抓包的小学生，小声嘀咕：“苏队……我就是来看看他醒没醒，没别的意思。”

苏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算是默许了。

陈默松了口气，快步跑到铁栅栏前，把矿泉水从栅栏缝里递进去，手指还偷偷戳了戳林野的胳膊，压低声音：“快喝，我偷拿的——你昏迷了快两小时，肯定渴了。”

林野愣了一下，接过矿泉水——瓶身还带着点凉意，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终于压下了那股灼烧感。

“谢了。”他低声说。

“谢什么，应该的。”陈默挠了挠头，眼神飘了飘苏晴的方向，见她没注意这边，又凑近了点，声音压得更低，“苏队就是那样，不是针对你——她十年前家里人被病毒感染，没救回来，所以对这种没授权的力量特别警惕，你别往心里去。”

林野点点头——他刚才也猜到了，只是被关着的时候，脑子乱，没心思细想。

“还有……”陈默顿了顿，手指了指林野的左手腕，“昨天宿舍那事儿，我都看见了——你最后收了刀，没砍张阿姨。要是病毒侧的人，根本不会管宿主死活，你肯定不是坏人。”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林野乱糟糟的心里，瞬间定了点。他抬头看向陈默——这个昨天还被病毒缠得差点脱力的男生，此刻眼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直白的信任，像看到了同类。

“可是……我控制不了那股力量。”林野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不确定，“昨天变身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想砍人的冲动，差点就……”

“正常！我刚开始也这样！”陈默立刻接话，语气特别激动，又赶紧压低声音，“我第一次变身，连光剑都握不稳，差点砍到苏队——控力这事儿，得练！没人天生就会。”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手柄，在林野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我的‘格斗手柄’，刚开始只能用基础招式，练了半个月，才能勉强接苏队的招。你那力量虽然来路不一样，但肯定也能练——要不……等苏队不盯着了，我陪你练练？”

林野看着陈默手里的手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的卡带——黑色的外壳，磨掉漆的“境域”二字，此刻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没有发烫，没有震动，像个普通的旧物件。

练控力？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昨天变身的时候，他只觉得害怕，怕那股失控的力量，怕自己变成怪物。可陈默的话，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他的迷茫里：如果能练会控制，如果能不再失控，是不是就能救阿浩？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不是病毒侧的人？

“真……真的能练会吗？”林野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

“肯定能！”陈默拍了拍胸脯，刚想再说点什么，铁门外突然传来苏晴的声音：“陈默，过来。”

陈默身子一僵，赶紧把手柄揣回口袋，对林野比了个“放心”的口型，快步跑到苏晴身边。林野隐约听到苏晴在低声吩咐什么，大概是关于医院净化室的事，然后两人的脚步声就渐渐远了。

铁栅栏门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野一个人坐在铁椅子上，手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左手腕上的卡带微微发烫——不是变身时的灼热，是一种温温的、像有生命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卡带，心里的迷茫慢慢散了点。

被关着也好，被怀疑也罢——只要能练会控制力量，只要能救阿浩，这些都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苏晴的喊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林野！别愣着！城郊游戏厅出现大量病毒，等级E，陈默一个人扛不住——你跟我走！”

林野猛地抬头，看向那扇挂着铁锁的门——苏晴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铜钥匙，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警惕，只有一种迫不得已的急切。

练控力的机会，来得比他想的要快。

甚至快得，有点让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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