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屏幕里爬出来的“怪”

凌晨三点十七分，男生宿舍302室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气味——半凉的桶装泡面汤味儿、撒在键盘缝里的薯片渣子味儿，还有林野身上那件穿了三天的灰色卫衣，被电脑屏幕光烘出来的淡淡汗味儿。

林野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指节因为长时间发力泛着点青白。屏幕上是他刚冲上传奇段位的格斗游戏界面，画面里红黑配色的近战角色刚用一套“像素流星拳”把对面的法师捶到残血，胜负条只剩最后一丝。耳机里还在循环着游戏音效，角色的技能嘶吼混着队友激动的叫喊：“野哥牛逼！补刀！补刀！赢了这把直接上国服！”

“稳了稳了。”林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中央。他左手攥着游戏手柄的侧键，拇指悬在闪避键上——对面法师肯定要交闪现反打，这波他只要卡好僵直，接个必杀就能直接带走。

就在这时，显示器突然“滋啦”响了一声。

不是平时电压不稳那种轻微的闪烁，是像有人拿块湿抹布猛地擦过屏幕，右上角瞬间晕开一片不规则的黑块。那黑块不是纯黑，边缘泛着圈细碎的、发绿的像素点，像发霉的面包上长出来的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屏幕中央爬。

“搞什么？”林野皱紧眉，手指下意识顿了顿。对面法师趁机交了闪现，一道白光闪过，直接冲到他角色脸前。林野骂了句“操”，赶紧按闪避——可屏幕上的黑块已经爬过了半个画面，他的角色像是卡进了什么无形的框里，闪避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定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吧？关键局卡bug？”林野急了，腾出右手往主机上拍了一巴掌。主机放在桌下的简易支架上，外壳贴着张早就卷边的《境域》旧版游戏海报，拍下去的时候，海报边角的塑料膜发出“哗啦”的脆响。

可这一巴掌没起任何作用，反而像按下了什么开关——屏幕中央的黑块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不是普通的屏幕裂痕，那缝里泛着黏腻的、带着荧光绿的光，紧接着，一根手指头粗细的“线”从缝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电线，也不是数据线。林野眯着眼凑过去看，心脏突然猛地一缩——那玩意儿是活的。

它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蚯蚓，表面裹着一层透明的黏液，黏液里还缠着几缕细碎的绿线，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扭动了两下，然后突然定住，尖端对准了斜对面床铺的方向。

斜对面床上，阿浩正瘫在被窝里刷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还时不时发出两声傻笑。他是林野的舍友，也是大学里唯二能忍受林野熬夜打游戏的人——这会儿刚刷到个搞笑宠物视频，正笑着转头想跟林野分享，话还没出口，那根“线”突然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过去。

“卧槽！什么东西——”阿浩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圆。那根线精准地缠上了他悬在床边的手腕，黏液粘在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阿浩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往胳膊里钻，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子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林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打游戏的兴奋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他想喊，想让阿浩赶紧甩掉那玩意儿，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浩手腕上的绿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顺着胳膊爬向他的肩膀，然后钻进他的领口，消失在衣服里。

下一秒，阿浩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床单上。屏幕没碎，反而突然亮了起来，弹出一个林野从来没见过的游戏界面——背景是一片血红色的“GAME OVER”，字体边缘泛着锯齿状的绿光，最上面飘着一行扭曲的白色文字，像是用像素点拼出来的：【病毒者·初级感染体已激活——宿主：张浩，感染类型：缠绕病毒，等级：F】。

“砰——！”

宿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沉闷的巨响震得门板上的贴纸都掉了下来。两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冲了进来，动作快得像训练有素的军人。林野下意识往桌子底下缩了缩，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胸前别着的徽章——银色的金属质地，上面刻着一个简洁的“护”字，边缘还能看到细微的齿轮纹路。

领头的是个短发女生，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她没看瘫在床上的阿浩，也没看缩在桌下的林野，抬手就扣下了左手腕上戴着的黑色腕带。那腕带像是有机关，被她指尖一按，“咔嗒”一声就展开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矩形面板，面板上亮着淡蓝色的光，显示着一串跳动的数据，和阿浩手机上的界面有几分相似。

“确认感染体，类型‘缠绕病毒’，等级F，宿主生命体征正在下降。”女生的声音又冷又脆，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陈默，压制！别伤宿主！”

她身后的男生立刻应声。那男生看起来比女生小两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青涩，但动作一点不含糊。他飞快地抽出别在腰侧的银色手柄——那手柄大概二十厘米长，握柄处缠着黑色的防滑胶，顶端有个红色的按键——然后“咔”地一下扣进了腰间的黑色腰带里。

“变身！”

男生的喝声刚落，一道柔和但极具冲击力的白光突然从腰带里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林野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男生身上已经裹上了一套蓝白相间的装甲——装甲的样式很奇特，不是那种厚重的金属质感，反而像用无数个细小的像素块拼接而成，胸口有个圆形的能量核心，正泛着淡淡的蓝光，手臂上还印着和游戏手柄一样的按键图案。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半米长的光剑，剑身是透明的，边缘流动着浅蓝色的光纹，像游戏里的特效具象化了一样。

林野看傻了。

这不是他小时候偷偷在电视上看的特摄片里的假面骑士吗？那些穿着帅气装甲、用特效武器打怪物的角色，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可没等他想明白，床上的阿浩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缠在他手腕上的绿线已经暴涨到胳膊粗细，像一条变异的藤蔓，猛地从他身上抽离出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朝着穿蓝白装甲的男生抽了过去。

“小心！它在吸收宿主的生命力！”短发女生急声提醒，手里的面板飞快地滑动着，“别硬接，它的核心在宿主颈后，先逼它脱离！”

陈默——林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女生喊的是他的名字——立刻侧身躲开绿线的攻击。光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带着风声砍向绿线的中段。可那绿线像是没有实体一样，光剑砍过去的时候，它竟然直接分成了两半，然后又迅速合拢，从另一个方向缠向陈默的脚踝。

陈默躲闪不及，被绿线缠了个正着。他闷哼一声，装甲上的蓝光瞬间暗了下去，显然是被那玩意儿吸走了能量。

林野僵在桌下，看着阿浩的脸越来越白，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眼窝也开始微微凹陷——刚才还鲜活的人，这会儿看起来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而那根该死的绿线，却因为吸收了能量，变得越来越粗，颜色也越来越深，几乎成了墨绿色。

不行。

不能就这么看着。

林野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可能是刚才阿浩还笑着跟他分享视频的样子太清晰，可能是陈默被缠住时痛苦的闷哼太刺耳，也可能只是本能——他不想看到身边的人就这么变成怪物的养料。

他猛地从桌下爬出来，视线扫过桌面——键盘、鼠标、耳机、喝空的可乐罐……最后定格在桌角的游戏主机上。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主机，外壳虽然贴满了旧海报，但分量十足。

林野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主机的两侧，用尽全力朝着那根墨绿色的线砸了过去。

“滋啦——！”

主机的外壳撞上绿线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像是热油泼到了冰上，绿线剧烈地抽搐起来，表面冒出阵阵黑烟，刚才那种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了，像被打疼的野兽一样，飞快地缩回了阿浩的体内。

阿浩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咚”的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枕头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短发女生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冲上前，手里的面板对准阿浩，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键。一道淡蓝色的光罩从面板里出来，正好将阿浩笼罩在里面，光罩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像是在扫描什么。

“暂时压制住了，病毒核心进入休眠状态。”女生松了口气，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疲惫，“陈默，解除变身，带宿主回局里做深度净化，病毒体跑不远，我们留个人在这儿守着。”

陈默点点头，抬手按了下腰间的腰带。白光再次闪过，蓝白装甲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青涩的男生，只是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阿浩——阿浩轻得像一片羽毛，让陈默的动作都不敢太用力。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野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怀里那台被砸得有点变形的主机——主机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线路露了出来，还在冒着微弱的黑烟。

陈默抱着阿浩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野。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警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皱了皱眉，跟着短发女生走了出去。

短发女生走在最后，她出门前回头看了林野一眼。那是林野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星星，目光落在林野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你叫林野？”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林野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女生的视线扫过他手里的主机，又扫过桌上的电脑屏幕——屏幕已经彻底黑了，只剩下那个爬满黑块的痕迹。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留下了一句让林野浑身发冷的话：

“十年前，城西旧游戏厅那场火灾，你在场，对吧？”

说完，她没等林野回答，就转身关上了宿舍门，只留下林野一个人，抱着变形的主机，站在满是狼藉的宿舍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问话。

城西旧游戏厅。

那场火灾。

十年前的记忆像被打翻的墨水，突然在他脑海里蔓延开来——刺眼的火光，呛人的浓烟，还有一个模糊的蓝色身影，在火光里对他说“拿着这个，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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