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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窥探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让樊怡航接下来的两天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他减少了练功时引发的动静，大部分时间都在研读笔记和进行不引人注目的“神意”蕴养。武馆内外，他借助笔记中提到的一些小技巧，用盐粒、特定的草药粉末在门窗角落布置了简单的预警和扰乱的屏障，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他第一时间感知到异常的气息侵入。

然而，那种被监视的针刺感并未再次出现。对方似乎极其谨慎，一次试探之后便销声匿迹，但这反而让樊怡航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一味被动等待。对方在暗，他在明，继续留在武馆，无异于一个固定的靶子。而且，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闭门造车就能获得的。祖父的笔记里知识庞杂，但缺乏系统性的指导，尤其是在应对方士手段方面，很多都只是理论上的提及。

他想起了笔记末尾，几页看似随意记录的人名和地址，笔迹与前面不同，似乎是祖父晚年添加上去的。其中一个名字被反复圈点过——“陈青云”，后面附着一个地址，位于邻市一个以山水闻名的古镇。

笔记旁注只有寥寥几字：“形意故交，可托付。”

陈青云……樊怡航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祖父年轻时一起学艺的师兄弟，感情甚笃，后来因故分开，联系渐少。祖父晚年偶尔会提起，语气中带着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可托付”三个字，重若千钧。在眼下这个关头，这位陈师伯，或许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理解他处境并提供帮助的人。

离开的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变得清晰和坚定。他需要去见陈青云，不仅是为了寻求庇护和指点，更是为了解开围绕祖父、围绕旧术，以及如今这“方士”之谜的更多线索。

做出决定后，樊怡航开始着手准备。他将那盛有邪剑的玉盒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藏好。这祸害绝不能留在武馆，也不能随意丢弃，必须带在身边寻找妥善处理之法。他又将祖父最重要的几本笔记和一些便于携带的珍贵药材打包成一个行囊。

至于这间“知行堂”老武馆，他心中虽有不舍，但也知道此刻必须割舍。他仔细打扫了一遍，给牌位上了香，默默告慰先祖。然后，他写了一张“东主有喜，暂停营业”的告示贴在门外，希望能暂时迷惑可能到来的访客或敌人。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第三天的傍晚。他决定趁夜离开，减少被盯梢的可能。

夜色渐浓，樊怡航背上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童年和少年时代所有记忆的武馆，毅然转身，锁上了大门。他没有走灯火通明的大路，而是选择穿行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他的身形在昏暗的巷道里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如同鬼魅。得益于旧术修炼带来的对身体的精妙控制，他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呼吸也调整得极为绵长，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待拆迁的废弃街区，抵达通往长途汽车站的边缘道路时，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

没有任何征兆，前方巷口的阴影里，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服，身材高挑匀称，脸上戴着一个毫无特色的白色无脸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樊怡航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但让樊怡航汗毛倒竖的，并非是对方诡异的出现方式，而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非人的高效与精准，仿佛一台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更重要的是，樊怡航从他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与那邪剑同源，但却更加凝练、更加收放自如的阴冷能量波动！

方士！而且是远比施展厌胜之术那人更危险的存在！

樊怡航瞬间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绷紧，明劲暗涌，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他死死盯着那个无面人，沉声问道：“你是谁？”

无面人没有回答，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扫描仪般在樊怡航身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他胸前贴身存放玉盒的位置。他似乎能感应到那柄邪剑的存在。

“东西，留下。”一个平淡、没有丝毫起伏的音调从面具下传来，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性别，“或者，死。”

话音未落，无面人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速度快得惊人，并非直线冲刺，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带起几道残影，瞬间拉近了十几米的距离！与此同时，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樊怡航隔空一抓！

没有风声，没有气爆，但樊怡航却感到周身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仿佛瞬间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行动变得异常迟缓。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无视了他的物理防御，直接渗透进来，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向他的经脉和内脏！

法术！这是真正的、直接用于攻击的方士法术！

樊怡航心头巨震，但他临敌经验虽少，反应却是不慢。危机时刻，他体内明劲轰然爆发，气血如同烘炉般燃烧起来，一股灼热阳刚的气息透体而出！

“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喝，正是形意拳中用于震慑心神、提振气血的“雷音”技巧。虽然远未练到“虎豹雷音”的高深境界，但配合他勃发的气血，依然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震荡波。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在空气中响起。那无形的阴寒束缚和冰针般的攻击，在这股阳刚气血与雷音的冲击下，竟然被震散了大半！

无面人那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似乎是讶异于樊怡航能如此迅速地破开他的“阴缚术”。

而就在这束缚稍减的瞬间，樊怡航动了！他知道绝不能陷入对方节奏诡异的术法攻击中，必须近身！

脚下发力，地面微尘不起，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用的是形意拳中最擅突进的“马形”步法，直扑无面人！在冲刺的过程中，他右拳已然提起，手臂如同拧紧的钢丝，拳锋破开粘滞的空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捣对方胸口——形意崩拳！

这一拳，含怒而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神、气、力，比在动物园时击退猛虎那一拳，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无面人似乎没料到樊怡航的反击如此迅猛刚烈，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他不敢硬接。只见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

刹那间，他身前空气扭曲，一面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密黑色符文构成的盾牌瞬间浮现！

“轰！”

樊怡航的崩拳重重砸在符文盾牌之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樊怡航只觉得拳头如同砸在了坚韧无比的合金上，指骨剧痛，整条手臂都一阵酸麻。而那面符文盾牌也剧烈晃动，表面符文明灭不定，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作点点黑光消散。

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竟是平分秋色！

樊怡航借力向后滑出几步，卸去力道，眼神更加凝重。对方的术法诡异多变，而且反应速度和防御能力都极强。

无面人稳住身形，看着消散的符文盾，眼神中的冰冷似乎更甚。他不再说话，双手再次抬起，十指如同弹琴般在空中快速舞动，一个个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黑色符文在他指尖凝聚、组合……

樊怡航知道，不能再让他从容施法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之前的惊惧和杂念全部压下，心神彻底沉入拳法之中。形意拳十二形的意象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龙、虎、猴、马、鼍、鸡、鹞、燕、蛇、骀、鹰、熊！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仅仅是刚猛，更带上了一种源于古老兽性的灵动、凶悍与莫测。

他再次扑上，步伐变幻不定，时而如马奔窜，时而如猴纵跃，拳、掌、指、爪交替使用，将形意拳的近身短打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如同暴风骤雨般向无面人攻去！

无面人似乎也打出了真火，不再一味闪避格挡，他的身法同样诡异莫测，如同鬼魅穿梭，时而硬碰硬地以蕴含阴冷能量的掌指与樊怡航对攻，时而又瞬间拉开距离，释放出各种刁钻的法术干扰——或是一道无声无息的阴风箭，或是一团扰乱视线的黑雾，或是一股直接冲击精神的尖啸……

废弃的街区中，两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交错、碰撞，拳**击的闷响、法术爆裂的异鸣、以及衣袂破风的声音不绝于耳。明劲与阴煞之气的对撞，不断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樊怡航将平生所学发挥到极致，精神高度集中，凭借着武者的直觉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法术，同时寻找着近身重创对手的机会。他感觉到，对方的近战能力虽然不弱，但似乎更依赖于术法，一旦被自己彻底缠住，就有获胜的可能。

然而，无面人的难缠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对方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堪称顶尖，而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总能在他即将得手时以诡异的方式化解。

久战不下，樊怡航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的明劲消耗巨大，而对方施展法术，似乎并未显出多少疲态。这样下去，最先支撑不住的恐怕是自己。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硬接了对方一记蕴含阴寒能量的掌力，喷出一小口鲜血的同时，他猛地一个踏步，不顾自身空门大露，使出了形意拳中最为惨烈的杀招——“鹰形合击”接“熊形硬靠”！

如同苍鹰搏兔，凌空下击，双爪直取对方面门与咽喉，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紧接着，他合身猛地向前一靠，如同巨熊撞山，将全身的力量、重量、以及一股不屈的意志，全部凝聚在这一靠之中！

这一下，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无面人显然没料到樊怡航如此悍勇，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同时周身黑气涌动，试图硬抗这一靠。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无面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一堵残破的砖墙上，墙体都为之裂开！他闷哼一声，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溢出了一丝血迹，周身缭绕的黑气也紊乱了不少。

而樊怡航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发闷。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对方。

无面人扶着墙壁站直身体，冰冷的目光在樊怡航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依旧稳稳背在身后的行囊上扫过。他似乎判断出，短时间内无法轻易拿下对方，而这里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你，很不错。”他再次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但，护不住。”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向后一飘，如同融入阴影般，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废弃街区的深处，无影无踪。

樊怡航没有去追，他也已是强弩之末。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伤势的疼痛瞬间袭来。

他靠在断墙上，大口喘息着，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这还只是第一个派来的杀手，就已经如此难缠。对方背后的组织，又该是何等庞然大物？

他看了一眼无面人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胸前那硬物硌人的玉盒。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不敢在此久留，他强提一口气，压下伤势，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身影消失在通往车站方向的夜色中。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另一道纤细敏捷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刚才激战的废墟中。她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手里拿着一个带有长焦镜头的相机和一个小巧的、屏幕闪烁着微弱蓝光的仪器。

她仔细地检查着地面留下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记录着。片刻后，她抬起头，望向樊怡航离开的方向，帽檐下，嘴角勾起一丝极富兴趣的弧度。

“有意思……旧术，方士……看来，我追踪的这条线，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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