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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并未给“知行堂”带来多少暖意，樊怡航像往常一样，在天蒙蒙亮时便起身练功。一趟拳走下来，气血活络，但心头那层因武馆困境和网络风波带来的薄翳，却难以驱散。

他简单煮了碗清汤面，坐在空旷的练功房里，听着门外街道上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车鸣。与外面的鲜活相比，武馆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香案上袅袅升起的细烟，证明着这里尚存一丝生机。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响彻寂静的武馆。

樊怡航有些诧异，这个时间，会是谁？他放下碗筷，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是一位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在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位身形微胖、穿着看似随意却质地考究便装的男人。这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色是极不健康的蜡黄，眼袋深重，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焦虑与疲惫，仿佛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樊怡航不认识后面那位，但他身上那种长期身居高位所蕴养出的气场，以及此刻毫不掩饰的惶急，都显示出此人绝非寻常访客。

他略一沉吟，打开了武馆那扇沉重的木门。

“请问，是樊怡航，樊师傅吗？”为首的西装男子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谦和地问道。

“是我，你们是？”樊怡航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那位憔悴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憔悴男人不等助理介绍，急迫地上前两步，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樊师傅！冒昧打扰，我是陈万豪。”他报出一个在本市如雷贯耳的名字，但此刻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有恳切，“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陈万豪？那个本地新闻里常出现的首富？樊怡航心中一动，脸上却未露分毫，只是平静地问：“陈先生？我不明白，我能帮您什么？”

“我女儿……我女儿她……”陈万豪嘴唇哆嗦着，似乎难以启齿，又或是怕说出来被人当成疯子，“她三天前突然昏迷不醒，医院……所有医院都查遍了，说是生命体征平稳，但就是醒不过来，说是……说是可能是什么未知的癔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紧紧盯着樊怡航的眼睛：“我看到了昨天动物园的视频！樊师傅，我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我女儿的情况，医院没办法，我怀疑……我怀疑她是不是……撞了邪？”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和更深沉的恐惧。以他的身份和接受的现代教育，本不该相信这些，但女儿的诡异状况和医院的束手无策，已将他逼到了绝境。

樊怡航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撞邪？他想起祖父笔记里记载的一些光怪陆离的案例，以及一些关于“厌胜”、“巫蛊”的零碎描述。那些东西，在如今这个科技昌明的时代，早已被视为封建迷信，难道……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陈小姐昏迷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去过特别的地方？”

陈万豪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没有，都很正常。就是参加了一个私人收藏品鉴赏晚宴回来，第二天就……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她昏迷前一直说胸口闷，喘不过气，还说自己做了噩梦，梦里总有个黑影掐她的脖子……”

胸口闷？黑影掐脖？樊怡航心中的那丝疑虑加深了。这听起来，确实不像是普通的病症。

“樊师傅，求您了！只要您肯去看看，无论能否解决，我陈万豪必有重谢！”陈万豪见樊怡航沉默，语气更加急迫，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只是一个无助的父亲。

樊怡航看着对方布满血丝的双眼，那里面是一个父亲最原始的绝望和期盼。他想起自己早逝的父母，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更何况，他也想亲眼确认一下，这所谓的“撞邪”，是否真的与那些几乎失传的“旧术”中的阴暗面有关。

“我未必能帮上忙。”樊怡航没有把话说满，“但可以跟您去看看。”

陈万豪闻言，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近乎虚脱的希望之光，连声道：“好！好！谢谢！谢谢樊师傅！车就在外面，我们这就走？”

樊怡航点了点头，回身锁上武馆的门，跟着陈万豪和他助理坐上了停在巷口的那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破旧的街区，汇入车流，向着城市另一端那片著名的富人别墅区驶去。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老城的斑驳驶向新区的繁华，樊怡航安静地看着，感觉自己正从一个世界，驶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占地极广的现代中式别墅前停下。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不失格调，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和护士在一旁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困惑与无奈。陈万豪的妻子，一位保养得宜但此刻同样憔悴不堪的妇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默垂泪。

“樊师傅，这边请。”陈万豪顾不上其他，直接引着樊怡航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布置得如同公主房般的卧室。

卧室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柔软的公主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孩，正是陈万豪的独生女陈琳。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她的脸色，却是一种极不自然的青白，尤其在眼窝和嘴唇周围，隐隐透着一股晦暗之气。

樊怡航的目光落在陈琳露在被子外的脖颈和脸颊皮肤上，瞳孔微微一缩。在常人看来，那或许只是病态的苍白，但在他运起一丝祖父所传的“望气”技巧时，却能隐约看到一丝丝极其淡薄、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她体表的灰黑色气丝。

他走近几步，凝神细看。这一次，看得更加清晰。那些灰黑色气丝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仿佛有生命般，正极其缓慢地向着她心口的位置汇聚、蠕动。在她白皙的胸口皮肤之下，似乎有一团模糊的、更深沉的阴影在微微搏动，与她那微弱的心跳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同步。

一股阴冷、粘稠的感觉，隔着一段距离，隐隐传递过来。

这不是病！樊怡航心中笃定。医院查不出来太正常了，这根本就不是现代医学所能理解的范畴。

“樊师傅，您看……”陈万豪紧张地观察着樊怡航的脸色，声音颤抖。

樊怡航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虚悬在陈琳眉心前方约三寸之处，缓缓闭上的眼睛。他调动体内那微薄却精纯的明劲，循着一种特殊的感应法门，细细感知。

刹那间，一股冰寒、怨毒、充满恶意的气息顺着他的意念反馈回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牢牢扎根在陈琳的心脉附近，不断地汲取着她的生机。

他收回手，睁开眼，脸色凝重。

“陈先生，”樊怡航转向紧张万分的陈万豪，语气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令嫒中的，不是病，也不是简单的撞邪。”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是厌胜之术。”

“厌……厌胜之术？”陈万豪愣住了，这个词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古老，只存在于一些志怪小说和野史传闻里。

“嗯。”樊怡航点了点头，“可以理解为一种极为恶毒的诅咒。施术者通过特定的媒介和符咒，将一股邪煞之气种入受术者体内，如同寄生虫，不断蚕食其生命本源。医院查不出，是因为这伤害直接作用于‘气’和‘神’的层面。”

他指向陈琳的心口：“那团邪气的核心，就在那里。如果不尽快拔除，令嫒的生机会被彻底吸干，届时……”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陈万豪已经脸色煞白，浑身发冷。他原本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没想到樊怡航不仅一眼看出了根源，还说得如此具体、骇人。

“樊师傅！求您！求您救救她！只要能救我女儿，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陈万豪几乎要跪下来，被樊怡航伸手扶住。

“我可以试试。”樊怡航沉声道，“但破解厌胜，需要找到施术的媒介，也就是‘镇物’。它一定就在令嫒身边，很可能就在这个房间里。找到它，才能彻底根除。”

“找！马上找！”陈万豪立刻对助理和几个信得过的佣人下令，“把小姐房间里所有可疑的东西，所有近期新添的物件，全都找出来！”

樊怡航却没有动，他再次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那微弱的“望气”之术，同时调动自身气血，细细感应着房间内那股邪煞之气的源头。

房间里众人翻箱倒柜的声音仿佛远去，他的感知如同水波般在空间中扩散。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的方向。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陈琳睡床的床头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处。那里的邪气，最为浓郁和活跃。

“在床下。”樊怡航睁开眼，指向那个位置。

陈万豪立刻亲自趴下，伸手在床底摸索。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冰凉刺骨。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用不知名黑色木头雕刻成的人形木偶。木偶做工粗糙，没有五官，但身形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木偶的胸口位置，插着三根细长的、闪着幽光的黑色木钉！而整个木偶，被一种暗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捆绑着，如同一个诡异的茧。

木偶被取出的瞬间，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度，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弥漫开来。

就连不懂行的陈万豪和助理，看到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偶，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就是这个？”陈万豪声音发颤地问。

“没错，这就是‘镇物’。”樊怡航看着那木偶，眼神冰冷，“上面缠绕的，是浸过污血的丝线，胸口的三钉，锁死的是心脉生机。好恶毒的手段。”

他接过那个散发着浓郁邪气的木偶，对陈万豪道：“陈先生，请让人准备一盆清水，一块红布。另外，在我施术期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任何人都绝不能进来打扰，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殃及他人。”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万豪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并亲自带着所有人退到卧室门外，将空间完全留给樊怡航。

房门被轻轻关上。

卧室内，只剩下樊怡航，昏迷的陈琳，以及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木偶。

樊怡航将木偶放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用准备好的红布垫在下面。他深吸一口气，站在木偶前方，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破解这厌胜之术，不仅需要技巧，更需要与那股邪煞之气正面抗衡。

他调整呼吸，将自身的状态提升至巅峰，明劲在体内奔腾流转，一股阳刚炽热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与木偶散发的阴寒邪气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窗外，阳光正好，但卧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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