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云之耻

青云宗，演武广场。

巨大的试剑石前，人头攒动。今日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考核之日，气氛本该庄重热烈，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和压抑的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或鄙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尽数聚焦在试剑石前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少年名为凌云，曾几何时，他是青云宗最璀璨的星辰。十三岁感应气感，十五岁突破炼气七层，被宗主亲点为少主，与青梅竹马的师妹苏婉儿定下婚约，前途无量，风光无限。

然而，三个月前，一次秘境历练的意外，让他丹田受损，修为暴跌至炼气三层不止，更在后续的资质检测中，被判定出身怀千年难遇的——“废草灵根”。

无法汲取天地灵气，无法转化真元，是修仙界公认的，比凡人蝼蚁强不了多少的垃圾资质。

星辰坠落，天才沦为废柴。

“凌云，灵力测试，炼气三层！资质：废草灵根！”考核长老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如同最终审判，在广场上空回荡。

“哗——！”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汹涌的喧哗。

“炼气三层？哈哈哈，连刚入门三个月的杂役弟子都不如！”

“废草灵根，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废物配废根，绝配！”

“啧啧，想不到我们曾经的凌云少主，竟然沦落至此……”

刺耳的嘲讽如同钢针，一根根扎进凌云的耳膜，刺入他的心口。他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但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曾经的敬畏和巴结，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轻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忽略周遭的一切，将手按在试剑石上。

灰色的，黯淡无光的废草灵根虚影在他头顶一闪而逝。试剑石连一丝光华都未曾亮起。

“考核失败！剥夺内门弟子身份，降为杂役！”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判了他的命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如同躲避瘟疫。凌云沉默地走下台，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是苏师姐！还有……天剑宗的圣子，赵乾！”

只见广场尽头，一对璧人携手而来。女子身着水蓝色长裙，容颜清丽，身姿窈窕，正是凌云曾经的未婚妻，苏婉儿。而她身边，一位身穿华贵白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便是天剑宗圣子赵乾。

两人气质出众，宛如神仙眷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婉儿径直走到凌云面前，看着他落魄的样子，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凌云。”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冰冷如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

凌云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这个他曾倾心呵护，视若珍宝的女子。

苏婉儿从怀中取出一纸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将其撕成两半，随手抛在凌云脚下。

“你我婚约，今日就此作废。”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已非昔日天才，而我苏婉儿，未来的道侣，当是如赵师兄这般的人中龙凤。你，配不上我。”

字字诛心！

凌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盯着苏婉儿，盯着她那冷漠而绝情的脸庞。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为什么？”苏婉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就因为你是个废物！一个拥有废草灵根，永无出头之日的废物！难道要让我苏婉儿的大好年华，陪你这样一个废物虚耗殆尽吗？”

她身旁的赵乾，更是轻蔑地扫了凌云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淡淡道：“婉儿说得不错。龙不与蛇居，你既已堕落泥潭，又何必拖着他人一起沉沦？识相点，自己滚远些。”

周围的嗤笑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师姐做得对！凭什么让天之骄女陪一个废物浪费时间？”

“就是，赵圣子何等人物，凌云给他提鞋都不配！”

“真是自取其辱……”

凌云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他看着地上那碎裂的婚书，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那颗真挚的心，也被如此无情地践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从苏婉儿和赵乾脸上扫过，将他们的傲慢与绝情深深印在心底。

他没有咆哮，没有哭诉，只是用一种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婉儿，今日之辱，我凌云记下了。”

“他日，我若崛起，定当……”

他话未说完，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

“崛起？就凭你这废物体质？凌云，别做白日梦了！”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带着几分阴鸷的青年走了出来，正是凌云曾经的好友，师兄林峰。

林峰走到凌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得意和讥讽：“凌云，你偷盗我珍藏的‘凝气丹’，人赃并获，还敢在此大言不惭？看来宗门对你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说着，他竟真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大声道：“诸位师兄弟请看，这就是我从他住处搜出的丹药！”

“什么？凌云竟然还偷东西？”

“真是人品低劣！废物也就罢了，还是个贼！”

“无耻！”

凌云瞳孔骤缩，他根本没见过这瓶丹药！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林峰！你血口喷人！”凌云怒斥。

“人赃俱获，还敢狡辩？”林峰冷笑一声，突然出手，一掌拍向凌云胸口。

炼气六层的修为爆发，掌风凌厉。若是三个月前，凌云反手便可镇压，但此刻他修为暴跌，如何能挡？

“噗！”

凌云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一掌结结实实拍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之外的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他依旧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峰，盯着苏婉儿和赵乾那冷漠旁观的脸，盯着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

“宗主有令！”林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快意，“罪徒凌云，品行不端，偷盗同门丹药，即日起，剥夺一切待遇，鞭刑三十，逐出宗门！”

立刻有两名执法弟子上前，粗暴地将凌云架起。

冰冷的锁链扣住了他的手腕。

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冲刷着广场上的血迹，也冲刷着凌云脸上的污迹和血污。

他被强行拖拽着，走向刑台。

耳边是苏婉儿依偎在赵乾怀中的软语，是林峰志得意满的大笑，是无数同门无情的嘲讽。

“废物……贼子……活该……”

鞭子如同毒蛇，一次次落下，撕裂了他的衣衫，抽打在他的皮肉上，火辣辣地疼。

三十鞭后，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气息奄奄。

最后，他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青云宗高大的山门。

身体重重砸在泥泞的山路上，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意识逐渐模糊，唯有那无尽的屈辱、刻骨的仇恨，如同毒火，在他心间疯狂燃烧。

“苏婉儿……赵乾……林峰……青云宗……”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几个名字，连同今日所遭受的一切，死死刻在了灵魂深处。

“今日尔等……视我如草芥……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在他彻底昏迷过去，鲜血浸透胸前衣衫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贴身佩戴的那枚母亲留下的、看似平凡无奇的灰色玉佩——“太初源符”，正透过衣衫，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混沌朦胧的光晕。

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开始从他胸口，向着四肢百骸，向着那破碎的丹田，极其缓慢地渗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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