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江畔奇遇·黑石现世

初夏傍晚，江城的热气还没散。空气又闷又湿，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蒸煮感。

陈北玄坐在江边的一块水泥墩上，手里握着一根便宜的玻璃纤维鱼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T恤，袖口卷到肩膀，露出两条瘦但结实的手臂。牛仔裤膝盖处有补丁，脚上的运动鞋底快磨平了，走起路来有点打滑。

他是江城钢铁厂的工人，二十四岁，在厂里干了三年。最近因为车间出了事故，他被调离了原岗位，现在只能在后勤打杂。工作没劲，工资照扣，日子一天比一天没盼头。

他来这钓鱼，不是为了吃鱼，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钢厂那边整天机器响，人说话都得吼，脑子嗡嗡的。江边虽然脏，至少能喘口气。

这条江叫青浦江，流经工业区，水是浑的，泛着油光，岸边堆着废弃的铁皮桶和塑料袋。远处高炉冒着红烟，机器轰鸣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他换了好几个位置，最后选了个回水湾，水面稍微干净点。

鱼漂在水上浮着，一动不动。他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连个咬钩的动静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表，六点四十。天色开始变暗，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真他妈邪门。”他小声嘀咕，“连鱼都不愿在这儿活，我还指望它们上钩？”

他正准备收竿走人，忽然感觉鱼线一沉。不是轻轻晃动那种，是实实在在被拽了一下。

“有货？”他精神一振，赶紧握住竿子往后拉。

线绷得很紧，像是钩住了石头。他用力往上拽，拖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东西拉出水面。那是个拳头大小的黑石，裹着泥浆，表面湿漉漉的。

他把石头放在岸边擦了擦。石头不重，摸起来也不凉，反而有点温温的。表面纹理一圈一圈，像花瓣叠在一起，形状说不上规则，但看着顺眼。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不像玉石，也不像普通江石。他本来想扔了，可又觉得这玩意儿挺特别，带回去当个摆设也行。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石头装进去，塞进外套内袋。这样不容易掉，也不显眼。

起身时他拍了拍裤子，扛起鱼竿往回走。天已经黑了，路灯没全亮，路边的小摊开始收摊，油烟味混着垃圾馊味飘在空气里。

他穿过一条城中村的小巷。这里房子挨着房子，楼间距不到两米，晾衣绳横七竖八，上面挂满衣服和床单。墙上贴着通下水道、办证的小广告，地上积水反着昏黄的光。

他走得小心。这种地方晚上不太平，偷手机的、抢包的都有。他手一直按在外套内袋上，确认石头还在。

走到楼下，他停下脚步，又把石头掏出来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上面，石头表面好像有一层极淡的暗光，一闪就没了。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什么也没有。

“眼花了吧。”他自言自语，“加班加出幻觉了。”

他把石头重新装好，上了三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屋子很小，不到三十平，一室一厅改的单间。进门就是一张床，靠墙放着书桌和简易衣柜。墙角有个小冰箱，嗡嗡响着。天花板吊着个铁丝灯架，灯泡忽明忽暗。

墙上贴着几张武侠电影的海报，边角早已泛黄卷起，却是大学时代攒了半月饭钱买下的。《笑傲江湖》里令狐冲仗剑而立，《天龙八部》中乔峰独立风雪，《倚天屠龙记》张无忌执刀望月，斑驳光影里仍透出几分少年豪气。床头压着一本《射雕英雄传》，书脊裂开，页脚翻卷，不知被翻过多少遍，仿佛再一碰，纸页就要簌簌落下。

他脱了鞋，把鱼竿靠在门后。外衣扔在椅子上，掏出塑料袋，把黑石放在书桌上。正好压住一张纸，那是他写了一半的辞职申请。字迹潦草，开头写了“因个人原因……”后面就没再写下去。

他坐到床边，仰头望着天花板。屋里安静，只有冰箱的噪音。外面偶尔传来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厂里的事，工资的事，未来的打算，一样都没谱。他不想一辈子在钢厂耗着，可也没别的本事。父母在老家种地，供他上完大学就不容易了，他不想让他们操心。

他伸手拿起那块石头，又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名堂，但握在手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点暖，又像是心跳跟着慢了一拍。

“要是这石头能换钱就好了。”他笑了笑，“十块也好，够我吃顿好的。”

他把它放回桌上，离台灯近一点。灯光照上去，石头颜色更深了，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更清晰，像一朵闭合的花。

他躺到床上，没开灯。窗外风吹进来，带着江水的味道。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闭上眼，想着明天要不要再去厂里报到。人事科的人说让他等通知，可他知道，等下去就是被辞退。

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声音，机器的，领导的，还有小时候看武侠片的对白。他曾经幻想自己是大侠，飞檐走壁，行侠仗义。现在他连房租都要省着交。

他翻了个身，不再看石头。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块石头从他碰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变化。它吸收了他指尖渗出的一丝汗液，内部极深处，有一缕极细的能量开始流动，像种子埋进土里，只等破壳。

他家的情况很简单。这套房子是他爸早年托人在城中村找的，房东是本地村民，盖的自建房，租给外来打工的。每月租金八百，水电另算。没有物业，楼道从来不打扫，厕所共用，他在三楼，厕所就在隔壁走廊尽头。

家里没装修，水泥地，白墙裂了几道缝。冬天冷，夏天闷。他搬进来两年，除了添张桌子，什么都没买。衣柜里衣服不多，几件T恤，两条工装裤，一双拖鞋，一双皮鞋——那还是面试时买的，穿了三次就再没机会穿了。

冰箱里剩半盒牛奶，几个鸡蛋，还有昨天买的速冻水饺。厨房小得转身都难，煤气灶生锈了，打火要用打火机凑近才行。

他平时吃饭靠厂里食堂，或者楼下小馆子。周末懒得动就在家煮面，加个蛋，撒点葱花，就是一顿。

他爸妈在老家种水稻和玉米，一年收入不到三万。他每个月寄两千回家，自己留一千五过日子。手机是二手的，两千块买的，用了两年没换。微信头像是他高中毕业照，背景是学校大门。

他没什么朋友。厂里同事下班各回各家，没人约他喝酒。大学同学有的考公，有的进大厂，朋友圈晒车晒房，他默默屏蔽了。

他唯一的爱好是看武侠小说和老港片。小时候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书，被他妈骂过好几次。他喜欢那种快意恩仇的世界，不像现实，憋屈又无力。

他躺在床上，慢慢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

书桌上的黑石静静地躺着，在夜色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它确实不一样了。

它在他掌心停留过，沾过他的体温，听过他的呼吸，感受过他的烦躁与迷茫。

而现在，它等到了真正的主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风停了。城市进入深夜。

这块石头，还在等下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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