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鼠潮与刀芒

月光如水银泻地，却照不亮宿舍楼下那片灌木丛中弥漫的死亡气息。

无数双赤红的小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地狱里摇曳的鬼火。“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和低沉的呜咽从四面八方合拢，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我……我去……”周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手里的拖把杆指向那些红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林薇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她紧紧靠在苏临身后，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顶。

苏临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魄唐刀传来的寒意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大脑飞速运转。

数量太多了！比想象中还要多！这些被称为“掘地尸鼠”的鬼东西，显然是将这栋宿舍楼当成了它们的猎场！

不能被困在这里！宿舍楼入口可能已经被堵死，退回楼内更是死路一条！

他的视线猛地锁定在左前方——那里有一排半人高的不锈钢垃圾箱，以及一个老旧的、用来停放自行车的雨棚。雨棚是铁皮顶，由几根钢管支撑着。

“去雨棚那边！快！”苏临低吼一声，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周浩和林薇薇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苏临，朝着雨棚发足狂奔！

他们的动作，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沉寂的猎场！

“吱吱——！”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陡然响起！黑暗中，一道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灌木丛、从墙角、从排水沟里喷射而出！它们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上一圈，皮毛溃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尾巴光秃，牙齿尖长，带着恶臭的涎水甩落在空中。

速度极快！

“低头！”苏临厉喝，同时手中唐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圆弧！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尸鼠瞬间被斩成两截，腥臭的血液和内脏泼洒一地，残躯上迅速覆盖起一层白霜。但更多的尸鼠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周浩胡乱地挥舞着拖把杆，砸中了一只扑向他面门的尸鼠，那东西只是翻滚了一圈，又呲着牙冲了上来！林薇薇捡起地上一块断裂的砖头，尖叫着砸向一只试图咬她脚踝的尸鼠，砖块碎裂，那尸鼠也只是晃了晃脑袋。

它们的防御力，远非普通老鼠可比！

“妈的，这皮真厚！”周浩手臂被尸鼠的利爪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苏临刀光连闪，如同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凛冽的刀网。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只或数只尸鼠被冻结、斩碎。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完全是基于本能的杀戮艺术。

但尸鼠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从各个角度扑来，甚至试图从头顶的雨棚铁皮缝隙钻入！

“快！到雨棚下面去！”苏临且战且退，掩护着周浩和林薇薇冲到了雨棚下方。

背靠支撑钢管，暂时只需要面对前方和侧面的敌人，压力稍减。

周浩背靠着冰冷的钢管，双手死死握着拖把杆，看着外面潮水般用来的尸鼠群，脸色惨白如纸：“完了……临哥，太多了！杀不完啊！”

林薇薇背对着苏临和周浩，警惕地看着后方，虽然那边暂时没有尸鼠，但她的身体也在不住地发抖。

苏临没有说话，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连续高强度的挥刀，对体力的消耗极大。虽然力量远超常人，但身体的耐力似乎并没有同步增长到那么夸张的程度。

不能这样下去！会被活活耗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垃圾箱……钢管……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浩子！把那个垃圾箱推过来！堵住前面！”苏临一边挥刀将两只试图爬上来的尸鼠劈飞，一边吼道。

周浩一个激灵，求生欲让他爆发出力量，他猛地将旁边一个沉重的绿色塑料垃圾箱推翻，里面的腐烂垃圾倾泻而出，散发出更难闻的气味。他奋力将空箱子推向雨棚入口。

但这还不够！垃圾箱太矮，尸鼠很容易就能跳过来！

“拆钢管！用钢管插进垃圾箱的把手孔，固定在地上！”苏临再次下令，他的刀舞得更急，为周浩争取时间。

周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丢掉拖把杆，双手抓住支撑雨棚的一根锈蚀的钢管，用尽全身力气猛踹！

“哐当！”一声，钢管与基座的焊接处本就锈蚀严重，竟被他硬生生踹断！

他抱起那根近两米长的空心钢管，将一头猛地插进翻倒的垃圾箱侧面的把手孔，另一头狠狠杵向地面！

“薇薇，帮我！”周浩吼道。

林薇薇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害怕，捡起地上一块水泥块，疯狂地砸着钢管杵地的那一头，试图让它嵌入地面。

苏临的压力陡增！失去了雨棚支撑点，他需要防御的范围更大了！刀光几乎织成了一张网，脚下尸鼠的尸体和冰碴越积越多，但他的手臂也开始感到酸麻。

“好了吗？！”他低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快了！快了！”周浩满头大汗，和林薇薇一起拼命固定着钢管。

终于，在又付出了几道血痕的代价后，那根钢管被勉强固定住，与翻倒的垃圾箱一起，在雨棚入口处形成了一道简陋的、倾斜的屏障。

这道屏障无法完全阻挡尸鼠，但极大地限制了它们同时扑上来的数量和角度！它们需要先爬上倾斜的垃圾箱，或者从钢管下方钻过，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压力骤减！

苏临得以喘息，他调整呼吸，出刀更加精准狠辣。每一次挥砍，都瞄准尸鼠相对脆弱的脖颈或腹部。

“吱——！”

就在这时，一声格外尖锐、带着命令意味的嘶鸣从鼠群后方响起。

疯狂的鼠潮攻势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尸鼠大上一号、毛色呈现暗金色、双眼赤红如血的尸鼠，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它站在一堆同类尸体上，冰冷的红瞳死死盯住了雨棚下的苏临。

鼠王！

苏临心中一凛。果然有首领！

那暗金尸鼠没有立刻进攻，它似乎在审视，在衡量。它张开嘴，露出匕首般锋利的门齿，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

周围的普通尸鼠如同得到指令，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临哥……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周浩声音发颤。

“boss出来了。”苏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却越发锐利。他握紧刀柄，调整着姿态，将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凝聚起来。

他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候，到了。

要么杀了这只鼠王，震慑乃至驱散鼠群。要么，他们三人的骨头，今晚就要在这里被啃噬干净。

暗金尸鼠动了！

它没有像其他尸鼠那样直冲，而是四肢猛地蹬地，身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它不是冲向屏障，而是猛地跃起，利爪抓住雨棚的铁皮边缘，一个借力，如同鬼魅般从苏临的头顶——雨棚的上方，直扑而下！

狡诈！迅猛！

腥风压顶！

“小心上面！”林薇薇失声惊呼。

苏临在它动身的瞬间就已察觉！他没有抬头，而是凭借直觉和风声，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旋转，手中唐刀自下而上，一记凌厉无比的反手上撩！

“惊雷！”

这是他下意识吼出的名字，仿佛这一刀本就该叫这个名字！

刀光如逆冲的雷霆，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迎向了那扑下的暗金身影！

“锵——！！”

刺耳至极的碰撞声炸响！火星四溅！

暗金尸鼠的利爪与冰魄唐刀的刀锋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远超之前的巨大力量顺着刀身传来，苏临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整条右臂都剧痛发麻，唐刀几乎脱手！

那暗金尸鼠也不好受，它那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被刀锋斩开了深深的伤口，冰寒之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扑击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向后翻落在地。

落地瞬间，它再次化作暗金闪电，不是后退，而是以一种诡异的Z字形路线，再次扑向苏临的下盘！速度比刚才更快！

苏临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右臂剧痛难以发力，眼看那獠牙就要咬中他的小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呀呀呀！去死！”

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带着风声，猛地从侧面捅了过来！

是周浩！他不知何时捡起了那根断钢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投标枪般狠狠捅向暗金尸鼠！

“噗！”

钢管精准地捅进了暗金尸鼠的腰腹！虽然没能完全穿透它坚韧的肌肉和骨骼，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它身体一歪，咬向苏临的动作顿时变形。

机会！

苏临眼中寒光爆射！

他强忍右臂剧痛，左手猛地探出，不是握刀，而是死死抓住了暗金尸鼠那光秃秃的、试图保持平衡的尾巴！

“给我过来！”

爆喝声中，他全身力量爆发，硬生生将这几十斤重的怪物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坚硬的墙壁！

“嘭！！”

一声闷响，墙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暗金尸鼠被砸得七荤八素，口鼻溢血。

而苏临，没有任何停顿！

在将其砸向墙壁的瞬间，他右手那柄几乎握不住的冰魄唐刀，已经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如同跗骨之蛆，追袭而至！

刀光一闪！

不再是斩向坚硬的头部或利爪，而是精准地、毫无阻碍地，从它相对柔软的脖颈侧面——那道被周浩钢管捅伤、防御大减的部位，一掠而过！

“嗤——”

暗金色的头颅带着一溜污血，冲天而起！

那双赤红的眼瞳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疯狂与凝固的恐惧。

无头的尸体抽搐着，从墙上滑落，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被寒气冻结。

【成功击杀一阶精英变异体‘掘地鼠王’，获得显著能量反馈，当前能量储备：5.1%。能量储备达到5%，开启被动效果：微弱体力恢复。】

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一股比之前击杀普通尸鼠和变异犬都要磅礴得多的暖流，瞬间涌入苏临四肢百骸。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竟然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开始缓解！

与此同时，在鼠王被斩杀的瞬间，周围那密密麻麻、蠢蠢欲动的普通尸鼠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赤红的眼睛里，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吱吱！”

“吱——！”

短暂的停滞过后，是更加混乱的嘶鸣。它们不再看向雨棚下的三人，而是惊慌失措地调转方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灌木丛、墙角和各种缝隙之中。

转眼之间，除了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凝固的暗红血冰，周围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苏临粗重的喘息声，周浩脱力后钢管落地的“哐当”声，以及林薇薇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啜泣声。

月光依旧清冷，照在苏临染血的侧脸和那柄泛着幽光的唐刀上。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体力，看着眼前鼠王的尸体，又看了看瘫坐在地的周浩和哭泣的林薇薇。

第一场真正的恶战，结束了。

他们活了下来。

但通往食堂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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