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验货满意吗？傅太太，今晚去我那

滨A·88888。这串车牌号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威慑力。

原本叫嚣着要泼汽油的几个打手，动作僵在半空。铁皮桶“咣当”砸在青石板上，刺鼻的挥发气味瞬间炸开，却盖不住那股逼人的压迫感。

车门滑开。黑色皮鞋踏入积水，溅起的泥点还没落下，一把黑伞已然撑开。伞骨崩紧的声音，在嘈杂雨声中格外清脆。

傅寒舟下了车，黑色风衣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轮廓，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个站在雨里的纤细背影。

伞面倾斜，冰冷的雨点被隔绝在外，苏锦鼻尖那股潮湿的土腥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苦涩药感的冷冽木香。“傅……傅总？”

王春花裹着貂皮大衣，此刻却抖得像只落汤鸡。“滨海城的活阎王。”这种动动手指就能让苏家灰飞烟灭的大佛，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贫民窟老街？还给苏锦撑伞？“刚才谁说，要烧？”

傅寒舟视线低垂，落在苏锦湿透的肩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王春花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水里。“误会！都是误会！我是苏锦的妈，我们在闹着玩……”

“继母。”苏锦声音极冷，脊背挺得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剑。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进领口，苍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搏动着，透着一股易碎又坚韧的美感。

一辆白色商务车门猛地拉开。L集团大中华区负责人皮埃尔跌跌撞撞跑过来，金发被雨淋得甚至有些滑稽。“傅总！我是L集团的皮埃尔，我们之前在酒会上……”

傅寒舟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皮埃尔的谄媚戛然而止。“L集团最近改行搞纵火了？”

傅寒舟瞥了一眼地上的汽油桶，语气淡漠，却让人背脊发凉。

皮埃尔冷汗直冒：“不不不！我们是来收购苏氏绣坊的！这地方产能太落后，我们也是为了帮苏小姐摆脱低效劳动……”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掏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张高清图。

“傅总您看！这是AI绣工‘织女’的作品，《千里江山图》，耗时三小时！零误差！跟这种神迹比起来，苏家那种人工绣品就是垃圾！”

屏幕上，刺绣色彩艳丽，针脚规整得令人发指。

围观邻居发出惊叹。在这个效率至上的时代，三小时完成巨作，确实是降维打击。

苏锦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尖在沾满雨水的屏幕上划过。动作很慢，像法医在审视尸体。

“这就叫完美？”苏锦收回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皮埃尔恼羞成怒：“你懂什么！显微镜下都找不到任何瑕疵！”

“第432针，断线重接处理生硬，凸起0.01毫米。”苏锦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第900针，机器过热导致润滑油微渗，丝线色值偏差0.5%。自然光下看不出，但在特定角度灯光下，会呈现尸斑一样的灰败色。”

全场死寂。

皮埃尔瞪大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胡说八道！肉眼怎么可能看得出0.01毫米？”

苏锦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傅总，借个火。”

傅寒舟挑眉，从风衣口袋摸出一只定制Zippo。火苗蹿起，但他没递给苏锦，而是侧身对特助林森抬了抬下巴。

林森立刻从后备箱取出一台便携式高倍工业显微镜，连通车载大屏。

“是不是胡说，验验就知道了。”傅寒舟嗓音低沉。

巨大的投影投射在绣坊斑驳的白墙上。画面放大一百倍。

第432针。一个微小的线头结，像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平滑的绣面上。

第900针。光谱分析开启，那段丝线果然黯淡了一个色号。

“这……这怎么可能……”皮埃尔瘫软在地。

“算法是死的。”苏锦从手腕取下一根银针，走到门口湿透的木桌前，“既然你说苏家是垃圾，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她从衣袖内侧抽出一根蚕丝线。指尖微动。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听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崩崩”声。一根丝线，瞬间两股、四股、十六股、六十四股。

原本清晰的丝线，此刻在苏锦手中化为若有若无的游丝，只有在车灯折射下，才能捕捉到一丝流动的光晕。

“天呐……”人群惊呼，“这是人手能做到的？”

苏锦捏着那根近乎隐形的线，落针。速度快成残影。

她在燃烧，用近乎透支生命的方式，在这块废布上起舞。

傅寒舟站在伞下，目光死死锁住苏锦的侧脸，那种专注的冷漠，那种濒死般的病态潮红，竟让他那根常年紧绷、狂躁的神经，莫名其妙地松弛下来。

十分钟。

苏锦剪断丝线，将布料扔到皮埃尔脸上。“看清楚。”

皮埃尔颤抖着捡起。正面，一只绒毛毕现的小猫。翻过背面。一只凶猛咆哮的藏獒！双面三异绣！异色、异形、异针！用的还是传说中的1/64劈线！

“滚回去告诉L集团高层。”苏锦居高临下，“苏氏绣坊还没死绝。想收购？让你们董事长亲自来跪着求我。”

皮埃尔连滚带爬钻进车里，落荒而逃。王春花见势不妙想溜，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世界终于清静。

苏锦身形微晃，刚才那十分钟的高强度爆发，几乎耗空了她的体能。一只温热的大手托住她的后腰。掌心滚烫，透过湿透的衣料熨帖在皮肤上。

“逞强？”傅寒舟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苏锦借力站稳，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拉开距离。

“验货完毕，傅总还满意吗？”傅寒舟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指尖捻了捻。那股令人烦躁的空虚感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需要她。或者说，需要她身上的味道。

“还行。”

男人转身，大步朝绣坊内走去，“进来，签合同。”

绣坊内光线昏暗，霉味混合着老旧木材的气息。

红木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S级婚服定制协议》。

另一份……

苏锦拿起来，瞳孔猛地收缩。

《婚姻登记申请书》。

男方：傅寒舟。女方栏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苏锦警惕抬头。

傅寒舟坐在太师椅上，点燃一支烟。青白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除了婚服，我还需要一个妻子，用来应付家里的老头子。”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像在谈论一桩几十亿的并购案。“你很合适。身家清白，急需用钱，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锦那双因为劈线而微微泛红的手上，喉结滚了滚。“而且，我不讨厌你的触碰。”

“傅总在开玩笑？我们才见第二面。”苏锦攥紧纸张。

“苏小姐，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处境。”傅寒舟起身，一步步逼近。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苏锦下意识后退，直到腰抵上冰冷的桌沿，退无可退。傅寒舟双手撑在桌沿两侧，将她彻底圈禁在怀里。那股苦涩的冷香，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苏氏绣坊欠债一千三百万。L集团想弄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低下头，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热气喷洒，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签了它。债我平，苏家我保。你只需要配合我演一场戏。”

苏锦咬着下唇，口腔里蔓延开铁锈味。这是一场交易。但她没得选。爷爷留下的绣坊，绝不能断在她手里。

“好。”苏锦拿起笔，手腕微颤。

笔尖划破单薄的纸张，“苏锦”二字，力透纸背。

傅寒舟看着那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暗芒。他抽走那张纸，折好，放进贴着心脏的口袋。“合作愉快，傅太太。”

苏锦扔下笔，强作镇定：“只是名义上的，对吧？”

傅寒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腹摩挲着苏锦颈侧跳动的脉搏。皮肤细腻温热，每一次跳动都像某种奇异的共振，安抚着他脑海里狂躁的野兽。

那种想杀人的冲动平息了，久违的困意像潮水般涌来，他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雨水、陈旧木头，还有少女特有的体香。比任何顶级药物都管用。

“放心，我对这种干瘪的身材没兴趣。”傅寒舟嘴上刻薄，身体却诚实地往前压了压，几乎将全身重量交付在她身上。

苏锦浑身僵硬，刚想推开。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危险的诱哄：“不过……如果你能治好我的失眠，我不介意假戏真做。”苏锦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的漩涡正一点点将她吞噬。

“今晚，去我那。”傅寒舟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停在领口第一颗扣子上。指尖微挑。

“咔哒。”扣子崩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绣坊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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