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蛇妖索命

沈砚辞刚上任几天，周司年就安排了他和另一个下属顾宇处理一件棘手的案子。

“沈兄，” 周司年面色凝重，今日有人前来报案：“富商张景源家里出了桩人命案，被害人是张家的丫鬟小桃，今日早上被一个负责打扫的小厮发现了她的尸体，死状诡异，你和顾宇一同前往张家调查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周司年口中的顾宇，是按察使司的护卫，也是一名仵作，有着丰富的查案经验。

“属下领命。” 沈砚辞拱手应道，转身便见一名身着护卫服、面容刚毅的男子候在门外，此人正是顾宇。

顾宇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沈兄，久仰大名，张府这案子邪乎得很，据说是张家有蛇妖作乱，街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咱们得尽快过去。”

二人即刻动身，骑马赶往张府。刚至张府街口，便见百姓们围在远处指指点点，神色惊惧，窃窃私语中，“蛇妖”“索命” 等字眼不断传入耳中。

张府的朱红大门紧紧闭合着，沈砚辞和顾宇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沈砚辞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

顾宇立马门外大喊：“官府办案，张府之人速来开门。”

管家听到官府办案连忙开门迎接，见到沈砚辞和顾宇，如同见到救星：“两位大人，快请进！”

踏入张府，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与屋外暖春的明媚格格不入，遇到的仆从个个都是面色惨白，低着头走路。偌大的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死者的尸体在哪？” 沈砚辞沉声问道。

“在…… 在后院花圃里。” 管家颤声回道，领着二人穿过幽深的回廊，直奔后院。

花圃中百花凋零，泥土翻松，小桃的尸体蜷缩在一株牡丹花丛旁，姿态扭曲。

沈砚辞俯身查看，只见她浑身青紫，七窍渗着黑血，脖子上绕着一圈乌黑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过，皮肤下还隐约可见青黑色的纹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手腕内侧赫然留着两个乌青发黑的细小齿痕，手边散落着几片的蛇鳞，泛着冰冷的光泽，腥臭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沈砚辞眉头皱紧：“她手腕上细小的齿痕，手边有几片脱落的蛇鳞，还有她脖子上的勒痕，也像是被粗壮一点的蛇缠绕住脖子所导致的，还有她浑身青紫发紫，像是中毒症状，莫不是被毒蛇咬伤的。”

顾宇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双素白手套仔细戴好，指尖捏起一片落在尸体手边的蛇鳞，对着光仔细端详片刻，又用指腹轻轻摩挲：“这鳞片不对劲，寻常毒蛇鳞片要么带暗纹，要么质地粗糙，可这鳞片色泽偏浅，纹路平滑，更像是无毒的蛇类才有的。”

他从腰间的布囊里抽出一根银质细针，手腕微稳，将银针缓缓探向小桃手腕的齿痕处，轻轻一戳，再拔出时，原本光亮的银针针尖竟瞬间泛出一层乌黑色，且那黑色还在缓缓向上蔓延。顾宇眉头一蹙，又将银针移向她脖颈的勒痕处，沿着那圈青紫色的印记轻轻刮过，银针再次变黑，只是颜色比之前稍浅些。

顾宇起身递过银针，声音沉了几分，“你看，银针验毒反应剧烈，说明她体内毒素甚烈，但这鳞片确实无毒。要么是凶手用无毒蛇的鳞片混淆视听，要么…… 是有毒蛇伤人后，又有另一条无毒蛇曾缠绕过她，只是后者未免太过蹊跷。” 他目光扫过尸体浑身的青紫，又落回那圈脖颈勒痕上，“而且这勒痕深浅不均，不像是蛇身自然缠绕的均匀受力痕迹，倒像是有人刻意用类似蛇身的东西勒过，再伪造成蛇缠的模样，但唯一能确认的一点是死者生前被人下过毒还有勒过脖子，按照尸体的状况，可以推断出小桃死于五小时前，也就是丑时。”

沈砚辞点头，目光扫过花圃四周，发现不远处的石板路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黑血，顺着血迹望去，尽头便是一口古井，井边散落着一把水桶，想必是小桃死前正在打水。

“发现尸体的人呢？” 沈砚辞问道。

管家连忙将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厮带到面前，小厮肩膀缩了缩，声音发颤：“大人，小的今早天刚亮就拿起扫帚来打扫院子，在花圃不远处，就瞥见花圃里躺着一个人，看着像小桃姑娘。我以为她睡着了，还喊了两声，可她一动不动。我心里发慌，就慢慢走过去一瞧 ，发现小桃躺着一动不动，浑身发紫，还流着黑血，手边还散落着几片亮晶晶的鳞片，我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发现没气息了，当时可吓人了，吓得我连扫帚都丢了，我马上跑去找管家报告了这件事。”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比如陌生面孔、府里不常露面的仆从，或是有人在花圃附近徘徊？” 顾宇追问道。

小厮摇头：“没有！啥也没看到！”

顾宇继续追问：“那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小厮身子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我昨晚睡得沉，听不到什么动静，直到今早卯时被鸡叫吵醒。”

“你跑去找管家时，有没有留意周围的脚印？或是看到什么东西被挪动过？比如石凳、花盆之类的？”沈砚辞插话，目光锐利地盯着小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没有没有！” 小厮摇头，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着，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画面，“我当时吓得只顾着跑，哪还敢看这些！没注意有没有脚印，我当时好像感觉到墙角有个黑影晃了一下，但太快了，我没看清是人还是其他的影子，当时只顾着报信，也没多想！”

沈砚辞与顾宇对视一眼，沈砚辞沉声追问：“那黑影在哪个方向？大概是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有没有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小厮使劲回想，额头上冒出冷汗：“太快了，就一瞬间，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高矮胖瘦，也没看清衣服颜色…… 大人，我真的记不清了！”

“最近府上还有什么怪事吗？”

“张……张小姐。”

张老爷和张夫人急匆匆赶来打断了对话，张老爷面色憔悴：“两位大人，你们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小桃是府里最本分的丫鬟，今日无缘无故遭人陷害？如今街上都在传小女婉晴是蛇妖转世，小桃的死是蛇妖索命，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婉晴是张老爷的独女，她和寻常闺阁女子不一样，她自幼不爱红妆爱武剑，骑术精湛，拳脚功夫更是不输男儿，性子自由洒脱，常带着丫鬟纵马郊外。

“张小姐？她与小桃有何关联，为什么街上的人会传张小姐是蛇妖？” 沈砚辞满是疑惑。

张夫人拿手帕抹着眼泪回道：“小桃是婉晴的贴身丫鬟，打小就跟着她，没想到…… 没想到竟遭此不幸。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小女婉晴半月前从相国寺祈福回来后，便夜夜被梦魇缠扰，总说梦到青蛇缠身，哭喊着有蛇妖要吃她。

“后来呢？” 沈砚辞追问。

张夫人的声音发颤，“后来就更吓人了！她有时候很正常，有时候会发疯，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哭喊着‘蛇妖！别过来！你要吃我吗？’ 家里人怎么安慰都不管用，也请了很多名医道士，皆束手无策。前几日，她又发病了，打伤了两个家仆跑出了府。我派了好些人去找，好不容易在街上找到了”

张夫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后怕：“奇怪的是，那天日头正好，婉晴正站在街中央，街上所有人的影子都是清清楚楚的人形，偏偏她身后的影子，长长的一条，没有手脚，弯弯曲曲地在地上蠕动，活脱脱一条蛇的模样！”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有人当场就喊‘蛇妖！是蛇妖现世了！’ 一传十，十传百，没到一天，整条县都在传，我们家婉晴是蛇妖附体，小桃的死，多半也是她害的。” 张夫人说完，又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两位大人，你们可得为帮帮我们找到杀害小桃的真凶！还有婉晴她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会是蛇妖呢……”

张老爷道：“两位大人，你们一定要救救小女啊！”

沈砚辞与顾宇对视一眼，都觉此事蹊跷。

沈砚辞：“张婉晴被传是蛇妖，然后没多久小桃就被人毒杀，时间点都是特别相近，整件事情就是是被人策划着一样，目的就是把矛头指向张婉晴，那么这个背后之人必定和张婉清有关联。”

顾宇低声道：“我们想去见见张小姐，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二人跟着张老爷夫妇，来到张婉晴的院子里。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锦被撕碎。张婉晴蜷缩在床角， 她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头发散乱，眼神满是恐惧，嘴里念着：“别过来！别咬我！蛇妖！快滚开！

“婉晴，别怕！” 张夫人哭喊刚想要靠近，张婉晴突然间又犯病了，她双手胡乱挥舞，指甲几乎要挠到自己脸上。

她用尖锐的声音嘶喊“蛇妖！你是蛇妖！然后一把推开张夫人：“蛇妖，别过来！”

张夫人踉跄着后退两步。

张婉晴整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前冲，脚步踉跄却又带着股疯劲。她左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拽出来，右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拍打，仿佛真有无数毒蛇缠在她身上。

“别过来！别缠我！” 她一边喊，一边用脚胡乱蹬踹地面。

旁边几个丫鬟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但胜在人多，几个丫鬟也顾不上怕了，慌忙地扑上前 ，两个死死按住她乱挥的胳膊，两个抱住她踹腾的腿，还有人从背后紧紧箍住她的腰，才算勉强把人按稳。

张婉晴还在挣扎，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 “蛇妖”“别缠我”。

张夫人走上前，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晴儿！我的晴儿啊！怎么就成了这样？我苦命的孩子。你看看娘，我是娘啊！哪里来的蛇妖？你别怕，娘在这儿，娘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 她用手轻轻拍着婉晴的背，试图安抚女儿失控的情绪，满是心疼。”

过了一会张婉晴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整个人又变正常了。

沈砚辞才缓缓松开口问：“张小姐，你这个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婉晴：“自从去了相国寺之后，每到晚上就会做噩梦，梦到有蛇要把我吞掉，一开始没怎么在意，以为好好休息就行，没想到后面越来越严重，白天也会不受控制地发疯，感觉总有东西占据了我整个脑子，还会出现一些蛇妖向我扑来的幻觉。”

沈砚辞：“那你当时在相国寺有没有奇怪的人或者事。”

张婉晴：“有，当时有中年女子穿着奇怪的衣服，然后她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青蛇，相国寺的住持都对她很恭敬。”

顾宇眉头一皱，“看来这个相国寺很有问题。”

沈砚辞看了看顾宇，相国寺我们必须要去一趟了。又接着问张婉晴：“小桃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是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我们在她尸体的脖子上发现她被人勒过，还有被人下过毒。”

张婉晴听到小桃的名字，泪水忍不住往下流，她和小桃自小就相互陪伴，情同姐妹，小桃的去世对她来说是重大的打击。

张婉清带着沙哑的音腔:“是我对不起小桃，之前对家王老板的儿子在街上调戏民女，我出于仗义，把他儿子打了一段，他的儿子怀恨在心，经常雇人来我家布庄闹事，还扬言要杀了我和小桃，原本小桃可以幸福地和何家俊一起的，他们都准备办喜事了，没想到小桃遭遇此等灾祸。”

顾宇问道：“小桃被杀这件事都被传遍街头巷尾了，何家俊没有过来看过她吗？

张婉晴解释道：“何家俊这个人比较木讷，醉心于考取功名，向来不关心外界的事，但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小桃的照顾无微不至。”

沈砚辞：“你们家有什么仇家吗，或者是跟你张小姐关系不太好的人？”

张婉清：“只有王记商行的老板王坤，与我父亲在绸缎、粮食生意上竞争多年，加上他儿子的事情，他对我们家更是怀恨在心了。”

张婉清的话音刚落，沈砚辞和顾宇对视了一下，官府办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件事情和王记商行脱不了关系，他们父子俩是重大嫌疑人。

沈砚辞拱手，“此事多谢张小姐告知，我们这就去王记商行一探究竟。”

沈砚辞和顾宇离开了张府直奔王记商行。王坤正坐在布庄木桌前，他面前放着一厚厚的账本，他手里捏着算盘，指节熟练地拨弄着算珠，目光正落在密密麻麻的账目上。

他听到脚步才缓缓抬眼，他知道顾宇是官府的人，他放下算盘，起身拱手，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两位大人今日怎会有空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王老板，你与张老爷素有过节，你家儿子经常雇人来张家布庄闹事，还扬言要杀了张小姐和她的丫鬟小桃，可有此事？” 沈砚辞开门见山问道。，

王坤脸色微变，“大人说笑了，我和张家是商业竞争对家，向来不对付，但也不至于做害人的事，我王坤做生意靠的是本事，可不是这些旁门左道。我家儿子虽然纨绔了些，但绝对不会干杀人的事，只是几句气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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