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后山温泉，彼岸花香

任务出发前的三日，神荒并未急于提升灵力境界，而是将全部心力都用在了两件事上：更深层次地参悟《焚血》秘术，以及锤炼对自身四象气血的掌控。

《焚血》秘术虽残缺，但其理念与四象神血，尤其是主掌焚灭的朱雀之力高度契合。神荒在院中僻静处反复推演，以心神模拟气血燃烧之轨迹，力求在不动用真实气血的情况下，将施展过程了然于胸。他发现，若能精确控制气血燃烧的“量”与“速”，此术的威力与副作用皆在可控范围，这将是他目前最强的杀手锏。

同时，他对《四象锻体诀》的修炼更为谨慎。木岸花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不再盲目依照功法路线运转气血，而是尝试以自身意志为主导，引导四象气血缓缓流淌，强化肉身的同时，更注重感悟气血本身蕴含的古老意志。青龙的生生不息，白虎的杀伐锐利，朱雀的焚天炽热，玄武的沉凝厚重……四种特性迥异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微妙的平衡，使得他的体魄在以一种远超《四象锻体诀》描述的速度强化着，肌肤下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泽。

然而，这种超越功法的修炼方式，对心神的消耗极大。第三日深夜，连续的高强度修炼让神荒感到神魂一阵疲惫刺痛，气血也因《焚血》的推演而略显躁动，难以平复。

“需寻一处极静之地，安抚气血，澄澈心神。”神荒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血丝。他想起日前熟悉宗门环境时，曾路过宗门后山一处僻静山谷，那里灵气氤氲，有一眼天然温泉，气息纯净，或许有助于平复躁动。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神荒悄然离开院落，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阴影，避开巡夜弟子，向后山掠去。晋升亲传后，他对步迢宗的地形已颇为熟悉，加之灵境后期的修为和远超同阶的身法，不多时便来到了那片山谷。

谷中寂静，唯有虫鸣窸窣。月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洒在谷地中央那方热气蒸腾的温泉上，水汽氤氲，如梦似幻。泉水散发着精纯的灵气，确是一处静心修炼的宝地。

神荒确认四周无人，便欲宽衣解带，入泉水中安抚躁动气血。然而，就在他手指刚触及衣带时，全身肌肉骤然绷紧，血脉深处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与警示！

温泉中央，水汽最浓郁之处，一道模糊的素白身影背对着他，若隐若现。乌黑长发如瀑般垂落，浸湿的发梢贴在光滑如脂的玉背上，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不堪一握的腰肢和圆润的弧度……

有人！而且是在沐浴！

神荒心中大震，他竟未提前感知到丝毫气息！此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几乎在神荒发现对方的同时，温泉中的身影微微一颤，显然也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然而，预想中的惊呼或怒斥并未传来。那身影只是缓缓地、极其从容地沉入水中，只余肩部以上，随即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下，水汽缭绕中，一张清冷绝尘的容颜映入神荒眼帘。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肤光胜雪，正是师娘木岸花！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或羞愤，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神荒，无喜无怒，却让神荒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凝固了。

神荒立刻低头垂目，躬身行礼，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并非因为窥见春光，而是因为木岸花此刻带给他的压迫感，远比面对秦泰时更甚！“弟子不知师娘在此，唐突之罪，请师娘责罚！”他声音保持镇定，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深夜撞见师娘沐浴，此乃大忌，若木岸花借此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山谷中只剩下温泉汩汩的水声和神荒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良久，木岸花空灵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你气血浮躁，隐有暴走之象，灵力虽凝实，心神却已疲惫至极限。如此状态，明日前往黑风山脉，与送死何异？”

神荒心中再震！她不仅一眼看穿自己修炼《焚血》导致的隐患，竟连明日任务之事也了然于掌！她究竟还知道多少？

“弟子近日修炼遇阻，心绪不宁，故想来此借灵泉静心，绝非有意冒犯师娘。”神荒再次请罪，将缘由引向修炼。

木岸花并未追究“冒犯”之事，反而继续之前的话题，语气平淡：“《四象锻体诀》乃引导之法，而非根本。你体内气血煌煌如大日，炽烈如熔岩，强加约束，无异于逆水行舟，自然躁动。何不顺其本性，疏而非堵？”

说话间，她素手轻抬，指尖在空中虚点。不见灵力波动，神荒却骤然感到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流，四象虚影几乎要破体而出！他闷哼一声，全力压制。

“看，你又在‘堵’。”木岸花指尖方向一变。神荒顿觉那股引动气血的外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柔和的气息笼罩周身，如同甘霖洒落焦土，原本躁动翻腾的气血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变得温顺有序，连带着疲惫的心神也为之一清。

“这……”神荒愕然抬头，看向水中的木岸花。她竟在举手投足间，便化解了他苦修三日都难以完全平复的隐患！这是何等神通？

“你之根本，远非步迢宗任何功法所能涵盖。秦泰予你《四象锻体诀》，不过是想将野马套上缰绳，磨去野性，便于日后驾驭。”木岸花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话语内容却石破天惊，直接点破了秦泰的算计！“你若真想活下去，便不能完全沿着他划定的路走。”

神荒屏住呼吸，脑中飞速思索。木岸花此言，几乎是将她与秦泰并非一心的立场摆在了明面上！她是在招揽？还是在利用自己对付秦泰？

“师娘为何要告知弟子这些？”神荒试探着问道，目光谨慎地对上木岸花的眼睛。水汽氤氲中，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木岸花并未直接回答，她缓缓自水中站起。神荒立刻垂下眼帘，非礼勿视。 只听得水声轻响，以及衣物窸窣之声。片刻后，木岸花清冷的声音自他身前响起：“抬头。”

神荒依言抬头，只见木岸花已穿戴整齐，一袭素白衣裙，纤尘不染，仿佛刚才的出浴仅是幻象。她立于月光下，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奇异的冷香，并非花香，更似某种古老植物的气息，缥缈而神秘，与那“彼岸花”之名隐隐相合。

她看着神荒，眼神复杂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因为你活着，对我而言，比死了更有价值。至少目前如此。”她的回答直白得近乎冷酷，“黑风山脉并非善地，你好自为之。若身陷绝境，可捏碎此物。”

一枚触手冰凉、形似花瓣的白色玉符被弹入神荒手中。玉符之上，刻画着玄奥的纹路，蕴含着一种神荒无法理解的力量。

“此符只能救你一次，慎用。”木岸花说完，身形逐渐淡化，如同融入月光般消失在神荒眼前，唯有那缕彼岸花香，仍在空气中久久萦绕。

神荒紧握着手中的玉符，心潮起伏。今夜之事，信息量太大。木岸花展现出的实力与神秘，远超他的想象。她明确指出了秦泰的阴谋，并给予了有限的帮助，其目的成谜。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步迢宗的处境，远比预想的更复杂。秦泰的夺舍之谋如同悬顶之剑，而木岸花这位神秘师娘，则像是迷雾中的变数。

他将玉符小心收好，目光望向黑风山脉的方向。明日之行，注定不会平静。或许，危险的妖兽山脉，反而是他摆脱监视、验证实力、寻找破局之机的舞台。

神荒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山谷恢复寂静，温泉氤氲，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神荒心中，已埋下了一颗名为“怀疑”与“自救”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他的眼神，比来时更加锐利，也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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