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袍与铜镜

暗界班的议事厅内，檀香袅袅。

张宸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三位暗界班的长老。玄明道长坐在左侧，神情复杂；中央是白发苍苍的大长老；右侧则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道长，被众人称为寒玉真人。

“张宸，经过长老会决议，你体内的神龙封印暂时稳定，但仍需严密监控。”大长老声音沉稳，目光如电，“昨夜之事，你详细道来。”

张宸深吸一口气，将如何听到异响，如何跟踪至后山禁地，如何发现赵罡与疤面人的经过一 一道来。只是隐去了自己体内力量爆发的细节，只说是巡逻的师长及时赶到。

“赵罡？”寒玉真人眉头微蹙，“赵家三代为暗界效力，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妄下结论。张宸，你确定所见是赵罡本人？”

“月光很亮，我看得清楚。”张宸坚定地说。

玄明道长轻咳一声：“无论真相如何，张宸撞破阴谋，已被人盯上。当务之急，是加强保护，同时加快他的修炼进度。”

大长老缓缓点头：“年终考核提前举行。张宸，你若能通过，便正式晋升黄袍法师，接受暗界班更系统的训练和保护。若不能...”

话未说完，但张宸明白其中的含义。若不能通过，他不仅将被逐出暗界班，更将失去对抗体内神龙的最后希望。

“弟子明白。”张宸低头道。

“三日后，考核开始。”大长老一挥手，“去吧，好生准备。”

走出议事厅，李沐晴焦急地等在外面：“怎么样？长老们没有为难你吧？”

张宸摇摇头，将考核提前的消息告诉她。

“三天？这太仓促了！”李沐晴忧心忡忡，“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张宸勉强笑了笑，“倒是你，准备得怎么样？”

“我还好，就是有些担心你...”李沐晴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赵罡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正向训练场走去。看到张宸，赵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换上虚伪的笑容：“哟，这不是张宸吗？听说你昨晚遇袭了？没事吧？”

张宸直视赵罡的眼睛：“托你的福，还活着。”

赵罡脸色微变，随即冷笑：“说话小心点，污蔑同门可是重罪。”

两人对峙间，玄明道长走出议事厅，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考核！”

赵罡冷哼一声，带人离去。张宸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明白，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张宸几乎不眠不休地训练。让他意外的是，体内的神龙之力在那一夜爆发后，似乎与他自身的灵力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虽然法术依然难以控制，但至少不再轻易反噬。

考核当日，暗界班的中央广场上人头攒动。

年终考核分为三部分：理论考试、法术施展和实战演练。张宸在理论考试中表现出色，他多年来无法正常修炼，反而有更多时间研读典籍，对道法理论的理解远超同龄人。

法术施展环节，他依然举步维艰。金光咒在他手中明灭不定，符咒绘制到一半就会自燃。围观的学生们窃窃私语，不时传来压抑的笑声。

张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神龙之力在躁动，那股灼热的力量渴望释放，却与他的道法相斥。

最后一关是实战演练，对手是玄明道长用符咒召唤的黄巾力士。这些低等道兵虽不强悍，但数量众多，足以考验学员的实战能力。

李沐晴轻盈上场，手中符咒连发，身形如蝶般在力士间穿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十具力士全部制服，赢得满堂彩。

赵罡则选择硬碰硬的方式，雷法轰鸣中，力士们被电光撕碎，霸气十足，也引来阵阵喝彩。

轮到张宸时，场下响起一片嘘声。他深吸一口气，走入场地中央。

十具黄巾力士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张宸双手结印，试图施展最基础的五雷咒，但灵力在掌心凝聚的刹那再次失控，电光四溅，却未能击中任何目标。

力士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后背，张宸踉跄前扑，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下去吧！废物！”场外有人高喊。

张宸咬牙站起，体内的神龙之力因受伤而躁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中奔腾，灼热如岩浆。力士们再次扑来，拳风凌厉。

躲不开了！张宸下意识地闭眼，准备硬扛这一击。

就在这时，怀中的铜镜突然微微一震。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镜中流出，顺着手臂传导至全身，奇迹般地抚平了躁动的神龙之力。更令他惊讶的是，在这股清凉气息的引导下，他体内的两股力量首次达到了和谐。

张宸福至心灵，双手本能地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那不是暗界班教授的任何法术，而是昨夜昏迷中，梦中母亲曾演示过的手法。

“龙吟九天，道法自然。破！”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龙形气劲，绕场一周。十具黄巾力士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落地时已化作一堆废符。

全场死寂。

玄明道长猛地站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大长老抚须的手停在半空，寒玉真人更是面色凝重。

“那、那是什么法术？”良久，才有学员颤声问道。

无人能答。

张宸自己也怔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击出自自己。

考核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张宸虽然前两关表现平平，但最后一关展现的未知法术威力惊人，经过长老会激烈讨论，最终决定破格晋升他为黄袍法师。

“这不公平！”赵罡当场抗议，“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暗界班规，不论法术来源，能驾驭者即为己用。”大长老淡淡道，“张宸合格。”

接过那件绣着淡黄色符文的道袍时，张宸的手微微颤抖。十年了，他终于不再是暗界班的“拖油瓶”，而是一名真正的黄袍法师。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晋升黄袍法师后，暗界班学员将被分成三人小队，由一位青袍法师指导，执行实际任务。分队仪式上，张宸屏息等待。

“第一队：赵罡、李沐晴、王瀚。指导法师：青袍凌云子。”

李沐晴担忧地看了张宸一眼，显然对这个分配结果不满，但无法违抗师命。

“第二队：周雨、刘枫、陈雨婷。指导法师：青袍明镜先生。”

一队队名字念过，始终没有张宸。他感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怪异，手心渗出冷汗。难道自己虽然晋升，却无人愿意接收？

终于，大长老念出最后一队：“第十队：张宸、叶枫、苏玉。指导法师：青袍清风子。”

场下一片哗然。

“叶枫和苏玉？他们可是这一届最优秀的两位！”

“怎么会把张宸和他们分在一队？这不是拖后腿吗？”

张宸自己也愣住了。叶枫是这一届公认的翘楚，理论实践无一不精；苏玉虽寡言少语，但符法造诣极深。自己这个“吊车尾”与他们组成一队，怎么看都不相配。

分队仪式结束后，学员们按照分队聚集。张宸忐忑地走向指定地点，远远就看到两个人已等在那里。

叶枫一身黄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见到张宸，微笑着拱手：“张师弟，久仰。我是叶枫，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

他的笑容真诚，没有半分虚伪，让张宸稍稍安心。

一旁的苏玉只是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气质清冷，如深谷幽兰，目光在张宸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向别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宸转头，看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踱步走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漫画书，正读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他们的指导法师，青袍清风子？

叶枫和苏玉似乎早已习惯，齐声道：“清风师父。”

清风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仍黏在漫画上：“啊，新队员到了。张宸是吧？听说你考核时使出了一招了不得的法术。”

张宸连忙行礼：“清风师父，那只是侥幸...”

“侥幸也是实力的一种。”清风子终于抬起头，合上漫画书。张宸瞥见封面，竟是一部古老的《妖法》漫画。“在我这里，不在乎你们过去是天才还是废柴，只关心你们将来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张宸，你体内有股不寻常的力量，对吧？”

张宸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叶枫和苏玉。

“不用担心，他们迟早会知道。”清风子笑道，“在咱们队里，没有秘密。叶枫是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苏玉是符箓世家传人，每个人都有特别之处。”

叶枫不好意思地笑笑：“师父过奖了。”

苏玉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清风子打了个哈欠：“好了，初次见面，简单说说规矩。第一，我讨厌繁文缛节，没外人在场时不必拘礼；第二，我布置的任务必须完成，没有商量余地；第三...”他晃了晃手中的漫画，“我看书时，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打扰我。”

张宸有些懵，这位青袍法师与想象中严肃认真的指导者相去甚远。

“明天清晨，后山悬崖集合，进行第一次团队训练。”清风子重新翻开漫画，边看边转身离去，“别忘了带上午饭，会很辛苦的。”

清风子走后，三人间气氛一时尴尬。

叶枫率先打破沉默：“张师弟，别被师父的外表骗了，他可是暗界班最年轻的青袍法师，实力深不可测。”

苏玉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你看过他的漫画收藏吗？全是绝版珍品。”

张宸愕然，没想到苏玉的第一句话竟是关于漫画。

叶枫笑道：“苏师妹是藏书大家，对古籍珍本颇有研究。”

“《妖法》不是古籍。”苏玉淡淡道，转身离去前，对张宸说，“明天别迟到，清风师父最讨厌迟到的人。”

叶枫拍拍张宸的肩：“苏师妹面冷心热，相处久了就知道了。明天见。”

独自站在训练场上，张宸摸着身上的黄袍，仍觉得一切如梦。他不仅通过了考核，还与最优秀的两位同门组成一队，有了一位看似随性实则高深的指导法师。

怀中的铜镜突然微微发热，张宸取出镜子，惊讶地发现镜面上浮现出一行细小的篆文：

“神龙初醒，道心始凝。镜如其人，明心见性。”

随着字迹渐渐淡去，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个颓丧的少年，而是一个目光坚定的黄袍法师。

远处钟声响起，回荡在华山之巅。张宸握紧铜镜，望向远方。体内，神龙之力静静流淌，不再狂暴，仿佛也在等待新的开始。

然而暗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赵罡面色阴沉，对身旁的疤面人道：“通知尊主，容器已经晋升，计划可以继续了。”

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凝聚。而张宸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远比神龙封印更加可怕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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