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环首刀

“我林氏有一绝学，名曰先锋诀。”

此诀以悍不畏死立名，更以染指战场第一滴鲜血为荣光。无论万军丛中还是双人对决，持此诀者，必是第一个悍然冲阵之人。

“先锋诀乃我父亲独门功法，讲究内力与体内劲的相融，借第一道气的迸发，催动攻防与内力流转。”

林飞扬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拳头稳稳贴在一块厚木板上。地窖中阴风飒飒，尽数向他拳锋汇聚，木板应声寸裂。

“劲气外放于体，再引内力在体内环流，而后将外放之劲收回相融——凭这股内外合一的力道，即便不动拳脚，亦可杀敌于无形。”

任隐江依言试着外放体内劲气，却尽数从口中泄散，狼狈不堪。

“命苦风来腥，心诚路自稳。这先锋诀，你三日内必须学会。”林飞扬瘫倒在地，目光掠过头顶结着的一团蛛网。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整整反胃了三日，粒米未进。所幸后来历经生死历练，才渐渐习惯了伤口的狰狞，看淡了尸体的冰冷，不惧了腐烂的腥臭。

“大人，这真没来过什么奇怪的人，真没有。”地窖外传来李三娘镇定的声音，只是他们两人清楚，这镇定下的是不安的恐慌。

“给我搜！”

大量脚步声在头顶响起，随后是不断的打砸之声。

“这群王八羔子，老子早晚剁了他们！”因为说话会令头顶之人察觉，所以林飞扬只得在心里骂着，拳头死死握着。

一旁任隐江也停下动作，仔细聆听头顶的动静。

“死开！”

一人貌似推倒李三娘，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随即那脚步声越来越大，直到消失。

“听人说，你李红梨与林宅那两小子关系不赖？”

李三娘坐在地上，望着坐在床榻的士兵死命摇头：“若不是他们家欠我三十两银子，我才不去讨好！”

“好！”

士兵鼓起掌，眼睛眯起，仔细大量着李三娘。

“那这么说来，你是与林宅有关系咯？”

这一次，李三娘没有再说话。

“来人呐！斩！”

嘈杂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随着一声尖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地板滚了两圈。

任隐江咬紧牙关，看了眼默默流下泪水的林飞扬，知道不能上去。

此时被发现无疑是必死，不仅李三娘的性命白费，他们二人死里逃生的性命也会无存。

知道头顶再无任何声响。

时隔半个时辰没有说话的林飞扬终于开口：“继续。”

凉气不断裹挟，风声不停呼啸。

林飞扬闻着烧焦的糊味，却没有听到火的呼呼声。

他淡然取下棕色发圈，知道这是父亲唯一就给他的东西了。

三日后，林飞扬终于听到那一声咔嚓。

“过来，坐下。”

任隐江丢下断裂的厚木板，坐在他身旁。

“如果你只能活一个时辰了，你会做什么。”林飞扬手腕戴着发圈，头发随意用一根破绳扎着。

“我想再回家看看，吃一口义父做的面，喝一口自家酿的黄米酒，不提以后。”

任隐江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说的都是这些时日的幻想，甚至梦里都会依偎在义父怀中。

“兄弟，”林飞扬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世上亲人已无存，只剩你我。十四年，我嫉妒了你十四年，父亲把温柔尽数给了你，严厉归我。今日，明白了，他不是偏心，只是教导方式不同。”

任隐江的肩膀传来林飞扬手掌的温热，这是他第一次察觉到哥哥的好。

那平日接触不到的先锋诀，林飞扬交给了他。

那平日理解不了的温情，任隐江说明了一切。

“纵使點頭會意，也勘不透小人心机。万物生，因情在，而心存。驶舵随风。”

林飞扬站起身，望着头顶那潮湿的木板，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是死是活，且看孰强孰弱了。”

三日未见阳光，第一缕的刺眼无非用手一挡。

敌人无非就是用剑一劈。

用拳一击。

用腿一踢。

还未出门，就对着地上尸体鞠了一躬，拿毯子盖住。

从屋内就可以看到围墙后的一小片废墟，正是昔日林宅。

只是今日不同以往，林宅不再是庇护，而是索命。

门口来来往往的士兵依然在搜索全城，有黑面者崇礼坐镇，恐怕此时的峰遏可以抵挡数千士兵。

“想出去，谈何容易。”林飞扬再次查看自身伤势，虽不如巅峰时期，却也能达到十之六七。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秒后一起冲到东面城墙。”

“三……”

“二……”

“一！”

唰！

二人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翻越围墙来到复杂小巷。

“什么人！”

五六名手持长枪的铁甲士兵朝这边看来，还有一人吹起号角，召集其余士兵。

“只管跑！”

林飞扬与任隐江没有酣斗，而是如过街老鼠般逃窜。

时不时房顶之上还可以看到黑面人追击的身影，但随着时间过去，大部分人都没了踪迹。

只剩两三个轻功不错的黑面人还在身后死咬不放。

“拿下他们，黄金万两！”

身后笑声癫狂，凌血剑迎风呼啸。

噗！

任隐江后背撕拉一声让凌血剑砍了上去，血肉模糊。

先锋诀的劲不再是攻击筹码，而是逃跑灌输与双腿的保命符。

悠巷乎转有琴歌，城头悬坐黑面者。

“崇礼……”林飞扬停下脚步，递给任隐江一把剑，示意他解决后方紧追不舍的黑面人。

城头上下两双眼睛对视，杀气弥漫。

即使四周有惨叫与长剑挥舞，他们却始终不动，就好像是局外之人。

“飞扬跋扈，年少轻狂。小子，我留你全尸。”

林飞扬看了眼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黑面人的任隐江，回眸时愈发冰冷。

“虎父无犬子，今日，你死。”

林飞扬后翻捡起地上凌血剑，剑锋直指城头。

崇礼却淡然一笑，从女枪墙后拿出一把环首刀，正是他一眼刀浪迹天涯时的那把。

“环首刀芒震四海，凌血巍巍定古洛。”

崇礼跃下城头，掀起沙石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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