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扫帚染银光，药园里的活死人

张长老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陈平看穿。

周围的弟子们屏息凝神，心脏狂跳，这可是执事堂的刑罚长老，一步登天的天赐良机！

只要陈平点头，他将瞬间从一个卑微的洒扫弟子，变成长老门徒，地位一飞冲天！

李夫子面如死灰，赵德贵更是抖如筛糠，他们知道，一旦陈平答应，自己的死期就到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陈平却将肩上的扫帚轻轻放下，对着张长老深深一躬，声音沙哑而平静：“多谢长老厚爱。弟子初入外院，根基浅薄，不敢骤登高位。只愿继续做好分内之事，打磨心性。”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

这可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他竟弃之如敝屣？

张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那丝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赞许。

天赋妖孽已是难得，更难得的是这份不骄不躁、沉稳如山的心性！

此子，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好！好一个打磨心性！老夫果然没看错人！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求。你且记着，我执事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李夫子，拂袖而去，竟是连半句斥责都懒得说。

无视，才是最大的蔑视。

随着张长老离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骤然消散。

三号练功坪上的灵气漩涡也渐渐平息，但那座由尘埃构成的《九宫引气图》，却如鬼斧神工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陈平没有理会周围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扛起扫帚，默默转身离去。

小豆子等人连忙跟上，簇拥着他，像是在护卫一位凯旋的君王。

拂晓前，洒扫屋外寒露未散。

陈平盘膝而坐，将那柄竹帚横放于膝上。

昏暗的油灯下，只见竹帚尖端的每一根帚须，都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仿佛月华凝结。

他闭目内视，魂海中的大道面板光芒流转。

【简易聚灵阵（自绘）】（雏形，23/100）

【环境感知】（被动触发，持续提升中…）

经过一夜的发酵，扫地成阵带来的不仅仅是声望的逆转，更是他自身修为的一次跃迁。

现在的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在与周围的天地灵气进行着交换。

每走一步，足底涌泉穴便自然引气入体；每扫一帚，手臂的挥动都暗合着某种风的节律。

他真正开始将那些圆满的基础技能，融汇成了自己的修炼本能。

他正欲继续推演，如何将“扫帚导灵术”与《引气诀》更深层次地结合，创造出一门全新的、独属于自己的功法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要摔倒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撞开，小豆子浑身颤抖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平哥……不好了！春桃姐被抓了！”

陈平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寒芒。

“说清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药园的孙妙娘！”小豆子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她们说……说春桃姐偷吃了‘紫心莲’！那是孙执事特意为少爷留着驻颜用的灵药！现在人被扣在审讯堂，要……要动大刑！”

紫心莲？

陈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相关的记忆。

此物算得上二阶灵药，对凡人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对炼气期修士则能略微精纯灵气，确实珍贵。

但他更清楚，此物药性温和，并非剧毒之物，按照林家外院的规矩，即便是偷吃了，最多也就是杖责几十，赔偿了事。

可小豆子口中的“动大刑”，绝非如此简单。

“细节。”陈平眼神微冷，追问道。

“昨夜春桃姐去药园那边送饭，”小豆子哽咽着回忆道，“她说孙执事身边的侍女叫住她，让她顺便去取一碗熬剩下的药渣……结果，结果她刚进园门没几步就晕倒了，等醒来的时候，人就在审讯堂的地上，手里……手里还死死攥着半片紫心莲的花瓣！”

一瞬间，陈平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拙劣却恶毒的圈套。

春桃不过是一个连修炼门槛都没摸到的厨房婢女，胆小如鼠，怎会蠢到去偷执事给少爷准备的灵药？

这分明是有人趁她昏迷，将证物硬塞到她手里栽赃陷害！

其罪名，也绝不是“偷吃”，而是“窃取主家丹材”！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贪嘴，后者是背主，按林家严苛的家规，足以处以剜舌毁容之刑！

孙妙娘……那个在测灵石前便对他流露出杀意的女人。

这是因为自己扫地成阵，风头盖过了她，所以拿无辜的春桃来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么？

陈平缓缓站起身，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腾。

他可以忍受欺凌，可以低调做狗，但他心中有条不可触碰的底线。

春桃是这冰冷林家里，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

一饭之恩，尚不敢忘，何况是救命之情？

辰时三刻，审讯堂外已是人头攒动。

高台之上，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美艳女子正端坐太师椅，她便是药园执事，孙妙娘。

她素手轻摇一柄玉骨扇，声音清冷如冰，响彻全场：“人证物证俱在，此婢女春桃，心生贪念，窃取主家灵药，罪无可赦。依林家律法，当剜舌示众，以儆效尤！”

台下，春桃被两名壮汉死死按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只能绝望地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

周围围观的外院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为她辩解一句。

孙妙娘乃是林家长老的远房亲戚，又手握药园这等肥差的生杀大权，谁敢为了一个厨婢去得罪她？

就在行刑的烙铁被烧得通红，即将递上前来时，一道沙哑而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人群中响起。

“人，是我指使的。”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名身穿破旧杂役服的少年缓步走入。

他脚上的草鞋还沾着清晨的泥土，衣衫褴褛，与这肃杀的审讯堂格格不入，但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剑。

正是陈平！

“我前几日偶感风寒，听闻药园的药渣亦有奇效，便让春桃去为我取些回来喂猫。若因此误入禁地，触犯规矩，所有罪责，在我一人之身。”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孙妙娘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曾被她视作蝼蚁的少年。

她当然记得此人，前些日子扫地成阵，引得张长老关注，风头正劲。

她本想借春桃之事，狠狠敲打一下这群不安分的下等人，却不料正主居然自己撞了上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你倒是重情重义。也好，既然你主动认罪，那便省了我不少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执事便依重刑条例，判你——发配药园，劳作三月！每日采摘百株毒草，每夜看守腐尸坑，生死，不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药园的腐尸坑，那是处理失败药材和剧毒植物的地方，瘴气弥漫，毒虫遍地，别说三个月，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也不愿多待一刻！

这哪里是劳作，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处死！

陈平却只是微微低头，拱手应诺：“弟子，领罚。”

他心中却已彻底明悟：这药园，对别人是九死一生的牢笼，但对拥有大道面板的他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辨药、培植、炼丹……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可以让他疯狂“肝”熟练度的宝地！

他摸了摸怀中那柄依然温热的扫帚，转身离去时，无人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悄然划过，留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极细灵痕——那是他用【环境感知】记下的，从审讯堂到药园方向的，最细微的灵气流向图。

当夜，药园深处，瘴气如铅。

陈平被两名执事弟子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败茅屋。

墙壁上，墨绿色的毒藤如毒蛇般盘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意识沉入魂海。

静静悬浮的面板上，几行全新的灰色字体悄然浮现。

【辨药】（未掌握）

【培植灵药】（未掌握）

【煎熬汤剂】（未掌握）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这阴寒的毒瘴之中，呼出的白气竟在唇边凝结成霜，折射出虹一样的微光。

窗外，一株因灵气枯竭而彻底萎蔫的紫心莲，在阴冷的夜风中无力地摇曳着，叶片上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已然是个“活死人”。

陈平的目光落在它身上，许久，忽然低声自语，仿佛在问它，又仿佛在问自己：

“你说……我能把它，扫活吗？”

面板上的微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分，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意志。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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