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神仙打架，凡人写预案

回到我那位于角落的工位，我看着光屏上自动生成的《关于南天门区域举办民间切磋活动的备案申请表》，陷入了沉思。

我这哪是公务员，我分明是天庭版的“全能物业管家”，专门处理VIP业主们的糟心事。

“怎么了小李，愁眉苦脸的？”织女端着一杯桂花茶溜达过来，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窘迫。

我把那两张烫手的通知调出来给她看。

织女一口茶差点喷在光屏上：“噗——你把他们俩约去打架了？！还是官方认证的？！”

“这是个意外！”我无力地辩解，“我那符印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啧啧，那可是司法天神训练场，”织女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据说上次在里面切磋的两个武将，出来的时候胡子都被对方编成麻花了。”

我感觉我的头发也要保不住了。

“不过你也算歪打正着，”她拍了拍我的肩，“这两位爷的恩怨由来已久，堵不如疏，打一架说不定反而清净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着那“民间切磋活动”几个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以那两位的性格和实力，这“切磋”的动静怕是小不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明天去喊“比赛开始”。我得做点什么，把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关于二郎神杨戬与齐天大圣孙悟空同志进行友好竞技活动的安全保障活动的安全保障与应急处置预案（V1.0）》

既然是街道办组织的“活动”，那我这个经办人，就必须对活动的安全性负责！这可是写在《天庭基层工作人员手册》第一条的！

首先，得明确风险点。

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列名分别是：风险事项、可能后果、概率评级、应对措施。

在第一行，我敲下：风险一：能量溢出，波及周边建筑及围观群众。

可能的后果写了七八条，从“仙砖破损”到“引发南天门区域空间不稳定”。概率？我犹豫了一下，填了个 高。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接下来，我需要详细了解场地情况。我点开内部通讯录，找到了“司法天神殿后勤保障科”。

电话接通，对面是个声音听起来就很疲惫的小仙吏。

“你好，南天门街道办，李响。”我自报家门，“明天杨戬大人和孙悟空同志预约了训练场的使用，麻烦提供一下场地的基础参数，比如防护阵法最大承受阈值、紧急制动机制启动口令之类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哦，找到了。备案号TTJD-SL001。场地是标准化准圣级训练场，内置‘九转轮回阵’（简化版），理论上能承受他二人的常规输出……当然，‘常规’的定义有时候会比较灵活……”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专业人士也虚。

“能把场地操作手册和相关管理规定发我一份吗？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安全准备工作。”我用上了标准的、不容置疑的公务腔。

“……好吧，马上发您。”

很快，一份名为《司法天神专用训练场管理与维护细则（绝密）》的文件传输了过来。

我如获至宝，立刻打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图示和能量流转路径说明，看得我眼花缭乱。不过，重点信息我还是提取到了：

1. 场地有独立的能源核心。

2. 防护罩强度可调节，但有上限。

3. 最重要的——有一键上报功能，直达凌霄殿值班室。

这就够了。

我开始奋笔疾书……呃，是奋力敲击虚拟键盘。

**“第一节：人员疏散。划定观战区、缓冲区、核心区，由街道办协同南天门守卫执行……” **“第二节：医疗救助。已联系兜率宫急救小组待命……” **“第三节：能量屏蔽失效应急程序……” **“第四节：事后舆情引导要点……”

我写得无比投入，仿佛不是在为一场神仙约架做准备，而是在筹划一场大型运动会。

写到“竞技双方需遵守的基本规则”时，我卡壳了。

总不能写“不准打脸”“不准用法宝”吧？这也太不严肃了。

我下意识地摩挲着放在桌上的青铜符印，脑子里闪过昨天它盖戳生效的那一幕。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符印，在新的段落开头，郑重地盖了下去。

然后，我接着写道： **“一、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 **“二、点到为止，以制服或一方认输为准……” **“三、严禁使用任何形式的禁术、诅咒及大规模杀伤性神通……”

写完这三条，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这玩意儿能约束得了那两位？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的光线一暗。

我抬头，看见杨戬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冰山脸。他没进来，只是目光扫过我，然后在桌面上那份我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预案》上停留了一瞬。

“明日辰时，别忘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杨戬大人，”我连忙叫住他，举起手中的玉牒，“根据规定，正式竞技活动需要双方签署这份《安全责任告知书》，确认知晓相关风险与义务。”

杨戬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我用仙气凝成的虚拟文件。

他扫了一眼，尤其是在我刚才盖章后写下的三条基本规则上顿了顿。

“可以。”他简短地回答，手指在空中虚划，留下一个金色的签名印记，落在了文档末尾。

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淡淡道：“既是规则，自当遵守。”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个念头：这位司法天神，或许并不像我一开始想的那么……不近人情？他只是忠诚于他自己所认定的“法”。

我低头，看着那份他已经签署的告知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了出来——

如果……如果我当初考的不是街道办，而是司法天神殿，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焦头烂额了？

不不不，李响，打起精神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场不可控的“私人斗殴”，纳入可控的“官方活动”范畴。

这时，我桌上的内部通讯符亮了，是太白金星主任。

“小李啊，明天的……那个‘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从符里传来，伴随着喝水的声音。

“主任，我正在完善安全保障预案，杨戬大人刚刚已经签署了告知书。”

“哦？动作挺快嘛。”太白金星似乎笑了笑，“那就好，按规矩办就好。”

通话结束。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法律文书到手，至少程序上，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就算他们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是在我履行了告知义务之后发生的！

接下来，就差另一位当事人了。

我拿起玉牒，找到了那个标注为【花果山风景区管理处】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和小猴子的尖叫。

“谁啊？！”是孙悟空不耐烦的声音。

“大圣，是我，街道办小李。”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可靠，“关于明天的活动，还有一些安全文件和流程需要您确认一下。”

“烦不烦！不打行不行？！”

“……按照规定，单方面取消需要另一方同意，或者支付违约金……”

“啧！行了行了，发过来吧！真麻烦！”

下一秒，我面前的光屏上，一个燃烧着火焰的猴爪印猛地拍了上来，占据了半个屏幕。

【签名认证：孙悟空（齐天大圣）】

【状态：已确认，但很不爽】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极具个人风格的“签名”。

好了，这下两边都同意了。我的《预案》和《告知书》从这一刻起，正式具备了约束效力！

我站起身，准备去实地勘察一下明天的“赛场”，做到心中有数。

然而，当我路过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凌霄殿档案馆”的、终日紧闭的厚重玉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昨天那股莫名的吸引力，今天似乎减弱了些，但它还在，像一个低沉的回响。

我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开。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确保明天别出大乱子。

我握紧了手里的青铜符印，感受着它冰凉的质感。

这东西，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

也许……我能用它来做更多事情，而不仅仅是调解宠物纠纷和……组织约架。

我拿出玉牒，给织女发了条信息：“姐妹，司法天神训练场附近，有没有靠谱的茶馆？最好是雅间带隔音结界的那种。”

的那种。”

我得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我这个“天庭公务员”的身份，还有这枚神奇的符印，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毕竟，写好公文，可能就是我最强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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