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梅酒闻之果香浓郁，入口微微辛辣，随之酸甜清爽。

颜琅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余光扫见暻宁盯着杯底不动也不喝。这酒是之前顾鎏西还在京都的时候和暻宁他们一起酿的，他知道的，在初入京都的那半年街头巷尾流传着长公主对顾小将军如何一往情深，却是落得青梅竹马京都漠北各自去、再见郎君觅佳人。

杯盏碎裂的声音落入了在外扫撒的小丫头们耳中变成了银子叮铃铛的脆响。

长公主自从上次漠北回来之后脾气变幻莫测，虽是自幼乖张惯了，但现在较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与丞相的关系就更加耐人寻味了，从前，只要是他们遇见无论在哪无论何种场景无论人言可畏皆是闹得两人不欢而散。

久而久之，公主府里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赌约，凡是她二人见面，大家便下赌注压她们究竟是会相安无事还是以公主大发雷霆右相灰溜溜逃走收场。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只要丞相走的时候不太狼狈都是很稀奇的，赌注简直毫无悬念，压公主的大赚特赚盆满钵满。

直到前不久，在大家即将对此事失去兴致的时候，她们的关系突然变得莫名其妙，有时甚至能听到公主调侃丞相，而丞相竟然也打趣反击，令人称奇。

有一次，有个小丫头去奉茶竟然破天荒的看见她们争吵时丞相对公主疾言厉色，长公主非但没生气还频频点头。她震惊的站在原地眨巴半天眼睛，试图证明这是她昨晚熬夜补先生布置的课业累昏了头的假象，可是事实如此真实，她甚至听得见公主的轻笑声。

她一路脚步虚浮回了宿舍，还沉浸在不可置信的震惊中，她第一次见公主这般反常，一味忍让，她都有点替公主感到委屈了，不过很快她就想到新的赌约可以再来了，这次甚是可以赌他们争吵谁胜谁负。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不敢压丞相赢，直到有个小厮铤而走险用一大笔积蓄压了丞相大赚一笔后，大家也开始跃跃欲试，几次下来大家有输有赢，比之前一味地公主胜出让人兴致大增。

颜琅手中的酒杯在他即将仰头把酒灌入喉中前一刻被暻宁一把夺过飞掷出去，杯子磕在屏风框上又落在地上碎了几瓣。

颜琅并不惊，只是很熟练地起身伏跪在地，额头紧紧抵着地板，膝弯处的旧伤隐隐作痛。

自从他在心里筹划这件事情直到今日顺应圣意在朝堂之上正式提议，事情可能会出现的结果他已在心里预演万遍。

他总是要承认自己的私心的，于国家要稳定朝臣及军心，于私，他想彻底断了某位不可得之人对小将军的旧情 ，以及最后那一点他们还有可能的希冀。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这京都各处，所做何事，都有他们一起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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