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春桃报信

夜色如墨，侯府的灯笼渐次熄灭，只剩下巡夜侍卫手中的火把，在青砖路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绣房内，烛火跳跃，映得案上的孔雀蓝寿屏绸缎泛着温润的光。

阿绣还在赶制寿屏，银质绣针在绸缎上穿梭，金线勾勒的仙鹤翅膀已初见雏形，针脚细密，力道均匀。

她的眉头微蹙，指尖偶尔划过绸缎，带着几分警惕。

春桃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脚步踉跄，脸色苍白得吓人，双手还在不停发抖，碗沿的热气氤氲在她脸上。

“姑娘，快…… 快别绣了！”

春桃将碗重重放在案上，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

阿绣手中的绣针一顿，抬眸看向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是柳姨娘！还有宋大人！”

春桃往门口望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才扑到阿绣面前，膝盖一软便要跪下。

阿绣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 我刚才路过柳姨娘的院子，想进去给她送安神茶。”

春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阿绣的手背上。

“谁知走到窗下，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是柳姨娘和宋大人的声音！他们关着窗，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贴得近，还是听清了几句！”

阿绣握着绣针的手不自觉收紧，针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们说…… 说要换掉姑娘寿屏的绣线！”

春桃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宋大人说，姑娘的身份可疑，留着是个祸患，不如趁寿屏之事，让姑娘‘意外’出事，永绝后患。”

“柳姨娘说，她已经准备好了丝线，用特制的浆糊浸泡过，不仅容易断裂，还…… 还染了毒！”

“长期用那样的线绣活，手指会溃烂发痒，若是不慎沾到伤口，或是吸入丝线燃烧的烟气，轻则头晕乏力，重则…… 重则性命难保！”

最后几个字，春桃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阿绣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泛白，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你怎么确定，他们说的是我？”

阿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着春桃。

春桃急得直跺脚，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递到阿绣面前，钥匙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姑娘你看！这是我从柳姨娘的梳妆台下偷来的！”

“她把毒线藏在卧室的暗格里，我听到她吩咐心腹丫鬟，明日一早便去库房，趁换药线的机会，把姑娘的金线换成毒线！”

“我若是骗你，怎会冒着被灭口的风险，偷这钥匙？柳姨娘心狠手辣，若是知道我偷听了她的密谋，定会让我死无全尸！”

春桃的眼泪掉得更凶，抓住阿绣的衣袖哀求。

阿绣看着手中的铜钥匙，小巧玲珑，上面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

她想起往日里，春桃虽胆小懦弱，却总在柳氏刁难她时，悄悄给她递消息、送吃食。

“你若有半句虚言，后果你承担得起？”

阿绣的声音冷冽，带着几分威严。

“我以性命担保！”

春桃立刻举手发誓，眼神无比坚定。

“若我说了半句假话，任凭姑娘处置，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日后若我背叛姑娘，就让我被柳姨娘的毒线毒死，尸骨无存！”

阿绣心中的疑虑消去了大半。

“好，我信你。”

阿绣将铜钥匙收好：“从今日起，你就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柳氏那边，我会想办法帮你遮掩，就说你被我借调来帮忙绣制寿屏，不让她起疑心。”

春桃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连连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春桃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

阿绣扶起她，看着她额头上的红印。

“我帮你，也不是白帮。”

阿绣的声音依旧平静：“往后柳氏那边有任何动静，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她的言行举止、来往之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要一一禀报，不得有半分隐瞒。”

“等此事了结，风波平息，我会帮你脱了奴籍，给你一笔银钱，让你离开侯府，自寻生路。”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热泪盈眶，再次跪倒在地：“姑娘大恩大德，春桃永世不忘！”

“往后姑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阿绣扶起她，心中的石头并未落地。

她想到了管库房的张嬷嬷，转身提起一盏小巧的灯笼，悄悄前往西跨院。

张嬷嬷的房间还亮着烛火，窗户上映出她佝偻的身影。

见阿绣深夜来访，张嬷嬷放下针线，开门让她进来：“阿绣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寿屏的绣线不够用了？”

“嬷嬷，我有要事相求。”

阿绣走进房间，将灯笼放在桌上。

“我知道柳姨娘一直克扣你的月钱，还抢了你女儿的嫁妆布料，让她寒酸出嫁。”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警惕地看着她：“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嬷嬷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阿绣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和嬷嬷做个交易。”

“我帮你要回被柳氏克扣的所有月钱和嫁妆布料，再帮你女儿寻一门好亲事，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而你，只需帮我一个小忙 —— 阻止柳姨娘明日替换我的寿屏绣线。”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依旧犹豫：“柳姨娘是主子，我只是个奴才，怎敢与她作对？若是被她发现，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嬷嬷此言差矣。”

阿绣看着她：“柳姨娘克扣月钱、中饱私囊，本就是犯了侯府的规矩。”

“只要嬷嬷肯帮忙，我保证，日后柳氏不敢再为难你；若是她敢报复，我自会护你周全。”

“而且，柳氏用毒线替换绣线，若是绣成寿屏出了差错，或是我出了意外，追查起来，库房的人都要受牵连，嬷嬷首当其冲。”

张嬷嬷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绝：“好，我答应你！”

“明日一早，柳姨娘的丫鬟若是来库房换药线，我定会阻拦，就说寿屏绣线需由你亲自查验后方可领用。”

“不过，姑娘也要说话算话，帮我要回月钱和布料。”

“自然。”

阿绣伸出手，与张嬷嬷击掌为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你帮我，他日我必双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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