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风雪还在刮，秦默靠在冰壁上，掌心的金光没有散去。他闭着眼，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肋骨，疼得额角冒汗。霜心草还揣在怀里，没丢。

就在这时，胸口猛地一烫。

不是体表的温度，是直接从心口炸开的一股热流。紧接着，识海里那颗武魄星剧烈震颤，像被什么力量猛然唤醒。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小家伙，竟能唤醒本座的残念？”

这声音不像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苍老、低沉，带着一种跨越时间的威压。秦默身体一僵，牙关紧咬，硬生生把一口血咽了回去。

他没睁眼，也没动。

可那声音继续响起：“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传承者。”

虚空之中，一道影子缓缓浮现。

不是实体，也不是光影，而是一种存在感。高大、挺拔，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秦默能感觉到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山一样压下来。

他抬起手，撑住地面，指节用力到发白。断掉的骨头还没完全愈合，动作牵扯着神经，痛得他额头青筋跳动。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避开那股视线。

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

“你不怕？”那声音问。

秦默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怕也没用。”

“好。”武神虚影微微颔首，“本座的‘碎星拳’，可够你活下去？”

话音未落，那只虚幻的手抬了起来，直直点向他的眉心。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冲入识海。

秦默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数画面疯狂涌入——拳出如雷，地面崩裂，星辰坠落，山岳倾塌。每一拳都带着撕裂天地的气势，每一道轨迹都精准到毫厘。

这不是教，是灌。

信息量太大，识海开始震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要被撕开，记忆碎片四处飞散。幼年村口的嘲笑声、父母倒下的画面、冷月璃站在石台上的背影……全都混在一起，搅成一片混沌。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抓住那一瞬的清明，在心里死死守住一个念头：不能崩。

只要意识不散，就能扛过去。

那股洪流察觉到了他的抵抗，稍稍放缓。武魄星在识海中央旋转，散发出暗金色的微光，形成一圈屏障，将最核心的记忆护住。

虚影似乎满意了。

“你能接住这一击，说明命不该绝。”声音依旧冰冷，“从今日起，你体内每凝一枚武魄星，本座残念便多一分复苏之力。而你所得战技，也将随境界推演至圆满。”

秦默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结成冰珠。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活下来了。”武神道，“百年前，有九人觉醒寂灭战体，八人死于内乱，一人自毁于魔渊入口。你是第十个，也是唯一一个在生死间凝出武魄星的人。”

秦默沉默。

他不知道什么叫宿命，他只知道，从父母死去那天起，他就没打算活着等别人施舍。

“碎星拳第一式，现在烙印给你。”武神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符文链，缓缓飘向他眉心，“记住，这一拳打出，不只是伤敌，更是破势。你要打的是对方的根基，不是皮肉。”

符文触碰到眉心的瞬间，秦默全身一震。

经脉像是被点燃，气血逆冲而上。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又握紧，肌肉自行记忆着某种发力方式。拳意在体内游走，一遍遍演练，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子里。

他看见自己站在雪原上，面对一头雪熊，右拳轰出——

不是刚才那一拳。

是更狠、更快、更准的一拳。

拳风未至，地面已裂。雪熊还未反应过来，头颅已被贯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就是碎星拳。

不是技巧，是规则。

秦默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

他慢慢放下手，掌心还有余热流动。识海中的武魄星安静了下来，但和之前不同，它现在和那道残念有了某种联系，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两端。

“你不是单纯的能量体。”他低声说，“你有意识，有自己的目的。”

“聪明。”武神虚影并未否认，“本座名为‘战临’，百年前镇守魔渊最后一道防线。后来的事，你迟早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每一次生死搏杀，都会让你离真相更近一步。”

秦默点头。

他没问太多。有些事，现在知道反而有害。

“等你能凝出七枚武魄星，本座将告诉你如何开启战体真正形态。”武神的声音逐渐变淡，“在此之前，别死在无名之辈手里。”

话音落下，虚影开始消散。

秦默坐在原地，风雪扑在脸上，冷得刺骨。但他体内有一股热流在循环，修复着断裂的肋骨，疏通着受损的经络。战体的自愈能力比之前更强了。

他低头看向双手。

指节上有细微的裂痕，那是刚才强行承受信息流造成的损伤。但现在，那些裂痕正在缓慢愈合，皮肤下隐隐有金线流转。

他试着打出一拳。

动作很轻，没有蓄力，也没有呼喝。

可拳风划过空气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爆鸣。

前方三丈外的积雪猛地炸开，雪花四溅，露出底下坚硬的冻土。土层表面，出现了一道寸许深的拳印。

秦默收回手，呼吸平稳。

他知道，这一拳如果用在刚才的雪熊身上，根本不需要第二次攻击。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迟缓，但比之前稳了许多。风雪中，他的身影不再显得单薄。哪怕站着不动，也有一种压迫感。

他摸了摸怀里的霜心草，确认还在。

然后抬头看向谷口方向。

回去的路上还有两里雪原，地形开阔，无处遮蔽。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再遇妖兽，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他不能停下。

冷月璃还在等药，他也需要尽快恢复。这一战带来的提升必须巩固，否则只是空中楼阁。

他迈步前行。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印比来时更深。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前方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的。

也不是雪熊留下的。

那脚印很小，间距均匀，像是有人刻意放慢脚步走过。而且刚留下不久，边缘的雪还没有被风吹平。

秦默眯起眼。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脚印边缘。指尖传来一丝温热，像是体温残留。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前。

他迅速扫视四周。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足十步。远处山影模糊，近处冰崖林立，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人。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退到一块凸起的冰岩后，靠墙站立。

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臂。

他盯着那串脚印延伸的方向，呼吸放轻。

几息之后，风向变了。

一股极淡的气息随风飘来——药香混合着布料燃烧后的焦味。

这味道他闻过。

在北疆某个牧民营地，阿勒娅煮药时用的就是这种草药。而那焦味，像是斗篷边缘被火燎过的痕迹。

难道是她？

不可能。阿勒娅不会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

除非是被人带过来的。

秦默眼神冷了下来。

他记住了脚印的方向，却没有立刻追上去。

现在他的伤还没好全，贸然行动等于送死。而且那人既然留下痕迹，就是故意让他发现。追得太急，只会落入圈套。

他贴着冰岩缓缓移动，绕了个弧线，朝着脚印侧面靠近。

当他距那行脚印只剩五步时，突然弯腰，抓起一把雪，猛地朝前方扔了出去。

雪团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下一瞬，前方雪堆里，一道黑影骤然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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