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秦默站在石台上，天刚亮。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他没穿外袍，只穿着单薄的黑色劲装，双手缓缓抬起，摆出《凝脉诀》第一式的起手式。

冷月璃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本薄册，目光落在他身上。

“开始。”她说。

秦默出拳。动作很慢，拳头砸向面前的青石桩。拳风落下时几乎没有声响，石面连白痕都没留下。

“速度太慢，力量太散。”冷月璃开口，“你不是在练功，是在比划。”

秦默没说话。他收回手，重新站定，再打一遍。这一次用了全力，拳头撞上石头，指节崩裂，血顺着指尖滑下，在石面上滴成一小片红点。

他喘了口气，甩掉手上的血，再次抬手。

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重。手臂开始发抖，肩膀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没有停。拳头一次次砸下去，声音渐渐变响，石桩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细缝。

冷月璃依旧坐着，眼神没变。她没夸，也没再批评。

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偏西。秦默一直在打。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吹干，结了一层薄霜。他的呼吸越来越沉，动作却始终没有乱。哪怕膝盖已经发软，他也靠着腰力把每一拳送出去。

到了傍晚，天空泛灰。石桩上的裂缝多了十几条，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碎石。秦默的十根手指全破了，布条缠不住，血不断渗出来。

他靠在石桩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裂口，有些地方皮肉翻着，露出底下暗红的组织。他扯下一条新布，一圈圈绕上去，重新扎紧。

“再来。”他说。

冷月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看了眼石桩，又看了眼他的手。

“你还记得昨夜喝下的药？”她问。

秦默点头。

“今晚还有一瓶。”她说，“喝完之后，继续练。”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扔了过来。瓶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被秦默稳稳接住。黑色液体在瓶里晃动，像是浓稠的墨。

“这是什么？”他问。

“淬体用的。”她答，“能让你感觉到每一条经络的存在。也会让你觉得像被人一片片剥皮。”

秦默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入口极苦，滑进喉咙后立刻化作一股热流冲向四肢。不到三息，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骨头缝里爬。他咬住牙关，身体绷直，额头冒出冷汗。

冷月璃退后两步，看着他。

“你能撑多久？”她问。

秦默双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热流变成了火线，在血管里来回穿刺。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靠呼吸压住痛感。

一刻钟后，疼痛稍缓。他慢慢站起来，重新面对石桩。

拳头挥出。

这一拳比之前快了些，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石桩裂开一道更深的缝，碎屑飞溅。

冷月璃转身要走。

“明日子时，测脉台见。”她说完，白色身影消失在洞府入口。

秦默一个人留在石台上。月亮升了起来，照在满是血迹的石桩上。他脱下染血的布条，换上新的，然后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药劲还在体内游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气流在经络中艰难推进。他试着按《凝脉诀》的方式引导它，可玄脉像是堵死的河道，灵气刚进去就散了。

他睁开眼，盯着石桩。

又站了起来。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他仍在打拳。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一些，但依然做不到连贯发力。冷月璃没来，也没出声。她只是偶尔出现在远处的崖边，看一眼就走。

中午时分，秦默吃了点干粮，喝了口热水，继续练。下午练到第五十个回合，拳头突然打出一点微弱的风压，石桩表面崩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肿胀，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黑。他解开，重新包扎，然后继续。

黄昏，冷月璃再次出现。这次她手里多了一个木盆，里面盛着暗绿色的药汤。

“泡手。”她说，“一个时辰。”

秦默把双手放进药汤。刺痛立刻传来，像是伤口被盐水冲洗。他没动，任由药力渗透。

泡完后，他又开始打拳。

夜里，他喝了第二瓶药。这次痛得更狠，背部像是被铁链抽过，整条脊椎都在颤。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爬起来，扶着石桩一步步走回训练位置。

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练拳。石桩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最后整个裂成两半，倒在一边。

冷月璃拿来新的石桩，更大更重。

秦默照样打。

他的动作开始有了变化。虽然还是慢，但每一拳都带着下沉的力道，落地时脚下的冰面会微微震动。有一次，他连续打出七拳，最后一拳竟震出了一小股气流，吹起了地上的冰尘。

冷月璃站在五步外，第一次点了点头。

“玄脉闭塞的人，本不该有这种反应。”她说，“你体内的东西，正在推开一条路。”

秦默喘着气，抹掉脸上的汗。

“我还能更快。”他说。

“那就快。”她答。

接下来几天，训练加重。除了打拳，还要负重奔行、俯身击石、单臂支撑。秦默身上到处是伤，肩窝磨破，脚踝肿胀，走路时一瘸一拐。但他从未停下。

第七天夜里，他在练完最后一组动作后，忽然觉得胸口一松。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体内竟有一丝微弱的气流顺着经络滑过，直达手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再挥出一拳。

这一次，拳风带出了轻微的爆响。

冷月璃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能扛。”她说，“明天子时，测脉台等你。如果玄脉能引动一丝灵气，我就教你下一式。”

秦默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白天，他没有休息。反而加练了两轮。晚上，他提前半个时辰来到石台，盘膝调息，让身体进入最佳状态。

冷月璃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玉片。

“把手放上来。”她说。

秦默伸手按在玉片上。

玉片毫无反应。

冷月璃皱眉。

“再试一次，用尽全力去引。”

秦默闭眼，调动体内那丝气流，一点点推向手掌。他的额头渗出汗珠，手臂肌肉绷紧。玉片边缘终于闪了一下微弱的光，随即熄灭。

“不够。”冷月璃收起玉片，“还差一点。”

秦默睁开眼。

“让我再试一次。”

“子时已过。”她说，“今天不行了。”

“让我再试一次！”他声音提高。

冷月璃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你以为这是靠吼就能做到的事？”

秦默低下头，呼吸沉重。

片刻后，他重新抬头。

“我不怕痛，也不怕累。”他说，“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冷月璃沉默了一会。

“明晚这个时候，再来。”她说，“如果你能在不喝药的情况下，连续打出十拳带风压的动作，我就破例让你再测一次。”

秦默点头。

他转身走向石桩。

新的一轮训练开始。

月光照在他背上，汗水顺着脊梁流下，在冰面上汇成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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