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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北域寒村。

村子藏在群山深处，常年积雪覆盖，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屋顶和土墙。村里几十户人家靠采药为生，平日安静得连狗叫都听得清。秦默住在村东头的一间木屋里，十九岁，身材挺拔，面容冷峻。他是村里唯一的“玄脉废人”，天生经脉闭塞，无法修炼武道。从小到大，别人用灵力搬石劈柴时，他只能靠力气硬扛。村中孩童笑他，大人也当他是累赘。

可他的父母从不嫌弃。父亲早年受过伤，干不了重活，母亲便多采些草药换粮。他们总说，力气也是力量，能养活自己就是本事。

今晚秦默睡得不安稳。连着七天尝试冲脉失败，身体像被碾过一遍。刚闭眼没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他猛地睁眼。

屋外火光映红了窗纸。噼啪作响的不只是燃烧的木梁，还有人的哭喊、奔跑、求饶。他翻身下床，抓起外衣就往外冲。

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村中央的粮仓已经塌了一半，火焰窜上夜空。几具尸体倒在路边，血在雪地上淌成暗色小溪。一个老妇趴在家门口，背上插着一支箭。秦默认得她，每月都会给他家送一碗野菜汤。

他喉咙发紧，脚步加快。

父母住在村西，要穿过整条主路。烟太浓，他低着头往前跑，耳边全是混乱的声音。有人在砸门，有人在笑，黑影在火光里穿梭，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他终于看见自家院子。

院门半倒，屋檐着火。两个黑衣人站在院子里，其中一个手持长刀，正缓缓抬起。秦默的父亲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母亲扑过去想抱住他，却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再没动弹。

秦默大喊：“住手！”

他冲进去，声音嘶哑。

拿刀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脸上戴着铁质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没有情绪，像看着一只爬过来的虫子。他抬手，刀光落下。秦父的头滚进雪堆，身子才慢慢倒下。

秦默脑子一片空白。

他扑上去，什么都没想，只想撕了这个人。

对方轻轻一掌推出。

秦默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院角的石墙。骨头像是断了，一口血喷出来，眼前发黑。他滑坐在地，手指抠进泥土，挣扎着抬头。

黑衣人收刀入鞘，缓步走来。

秦默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他靠着墙，喘着气，盯着对方。

黑衣人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这是秦默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样子。高瘦，站姿笔直，左手戴着黑色皮手套，右手垂在身侧。刀不出鞘时，他就像个普通过客。可刚才那一掌，轻描淡写就把他打得吐血。

秦默咬牙，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爹娘？”

黑衣人冷笑。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意：“玄脉废人，也敢逞强？”

他说完，不再看秦默一眼，转身走向院外。

另一个黑衣人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火光尽头。

村里还在烧，惨叫没停。远处有房屋倒塌，火柱冲天。秦默靠在墙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泥和血，指甲缝裂开，渗着红。他记得母亲昨天还说，等开春带他去北岭找一位游方医师，看看能不能通经脉。父亲也答应，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试一次。

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在他眼前。

他动了动手指，想爬起来。可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东西扎着肺。他咳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火光越来越亮。

他知道不能留在这里。这些人既然能杀全村，就不会留下活口。他必须走，必须活。

他用手撑地，一点一点往上挪。膝盖刚用力，右腿一阵刺痛——可能是撞伤了。他不管，拖着腿往前爬。雪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院子里静得可怕。

父母的尸体躺在不远处。父亲的头不见了，母亲的手伸向他这边，好像最后还想够到他。他不敢多看，怕一看就会崩溃。

他爬出院门，进入村道。

路上横着更多尸体。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孩子。一个小女孩趴在井边，手里还攥着半块饼。那是她娘早上刚做的，秦默亲眼看见。

他低着头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耳朵嗡嗡响，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死死记住一件事：活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摔伤，疼得哭不出来。母亲抱着他说，忍住，忍住了就能长大。现在没人抱他了，也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只能自己忍。

村口在望。

再过去就是悬崖，下面是深谷。平时没人敢靠近，传说那里有妖风，能把人卷下去。但现在，那里是唯一的出路。

他走到村口石碑旁，停下。

回头。

整个寒村都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山顶的积雪，像一座血色祭坛。风吹过，灰烬漫天飞舞。他看见自家院子的方向，两具尸体静静躺着，再也不会醒来。

他闭上眼。

一滴泪滑下来，在脸上冻住。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废人，也不是父母羽翼下的少年。他现在的名字是仇恨，是活着，是必须变强。

他扶着石碑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悬崖边缘。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头发，掀动他破烂的衣角。

他知道跳下去不一定活。

可不跳，一定死。

他停下，最后看了一眼寒村。

火还在烧。

他纵身跃下。

风声灌耳。

身体急速下坠。

他没有闭眼。

黑暗吞没了他。

但他的心跳还在。

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半空中猛然睁眼。

体内某处，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像星辰炸裂。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从脊椎升起，流遍四肢。他的识海中，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星点。它静静旋转，仿佛早已存在，只等这一刻苏醒。

与此同时，他坠落的过程在他脑中回放——三秒内的每一个细节：风速、角度、身体姿态、气流变化。一条看不见的轨迹自动重构，烙印进意识深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再跳一次，他不会摔死。

悬崖之上，火光未熄。

而悬崖之下，命运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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