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弃子

我退掉了刚租的房子，押金全损。

房东在电话那头抱怨，说我耽误他时间。我没解释，只是听着。这城市规则冰冷，如同许墨的手段。

滨江新区项目部设在偏远的开发区，板房简陋，尘土飞扬。项目负责人把我领到工位，眼神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唐经理，你的办公室在这儿。甲方的傅总交代，要我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傅总。傅懿行。

我打开那台崭新的电脑，屏幕映出我麻木的脸。所以那条驱逐短信，是他发的？他把我逼到这个许墨触手可及的囚笼，是什么意思？

手机震动，是傅懿行的消息，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今晚七点，项目部东侧三期工地，顶层。」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许墨一把揣开林薇公寓的门，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薇正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鲜红的颜色，像血。她头也没抬。

“是你告诉唐温绮苏晚的事？”许墨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几步上前，挥手扫落茶几上的瓶瓶罐罐，玻璃碎裂声刺耳，“你他妈疯了？！”

林薇缓缓抬起眼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与讨好，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许墨学长，你现在的样子，真难看。”

许墨瞳孔一缩，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以为我还会是那个刚毕业、被你推出去替你挡酒，喝到胃出血住院，早晨起来连酒店旁边睡的人都不认识，你却连看都没去看一眼的傻姑娘？”她放下指甲油，站起身，与他平视，“我是对你有过好感，但不代表我就要无底线为你奉献。”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更受不了，那么好的温绮学姐，被你这种人蒙骗一辈子！”

“你算什么东西？”许墨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面目狰狞，“一个靠我施舍才能留在项目组的……”

“施舍？”林薇用力甩开他，揉着发红的手腕，笑声更冷，“你错了。从你让我冒充你‘暧昧对象’去刺激温绮学姐开始，你就已经把最后一张牌打烂了。”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摔在他身上。

“这是你让我伪造数据、套取项目款的邮件记录。备份我已经发给审计了。”

许墨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低头看着散落的纸张，像看着自己的死亡通知书。

林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最后一眼，眼神如同看一堆垃圾。

“许墨，你推我出去换项目不管我死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我会让你，比我当初惨一百倍。”

她关上门，隔绝了他粗重的喘息和绝望。

晚上七点，我准时踏上三期工地顶层的钢筋水泥板。远处城市华灯初上，这里却只有风声呼啸。

傅懿行站在平台边缘，深灰色大衣被风吹得扬起。

他转过身，将一部开着录音模式的手机递给我。

里面，清晰地传出林薇冰冷的声音，和许墨那不堪的、彻底碎裂的狼狈。

录音结束。

傅懿行看着我，目光锐利如鹰。

“现在，看清你五年青春，换来了什么吗？”

风声灌入耳朵，带着荒野的凉。

我握紧手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原来我珍视过的所有温暖，不过是两个男人对弈时，随手可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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