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演技

许墨在机场安检口找到我时，距离我的航班登机只剩四十分钟。

他头发凌乱，呼吸急促，昂贵的羊绒大衣上甚至沾着不知哪蹭来的灰尘。这副精心设计的狼狈模样，若是以前，足以让我心疼地缴械投降。

“温绮，”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声音却放得低软，带着他惯用的、示弱般的沙哑，“别走。我错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这种沉默显然在他的剧本之外。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情愫覆盖。“我知道你生气，气我忽略你，气林薇……但我跟她真的只是工作关系。那天拍照是大家起哄，我不好推辞。”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继续背诵他的台词：“我保证，以后所有节日都陪你。项目一结束我就申请年假，带你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岛，好不好？”

冰岛。我曾在他的生日那天，对着极光照片憧憬了整整一晚，而他当时在加班，电话里只有键盘敲击声。

见我不答，他使出了杀手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手打开。里面是条钻石手链，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你看，我早就准备好了。本想等项目结束给你一个惊喜……”他语气恳切，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手链，似乎在确认这枚“道具”是否足够有分量。

我看着他表演，内心一片死寂的湖，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演技精湛，能将愧疚、深情、无奈与一丝被“无理取闹”的委屈，调配得恰到好处。殊不知，在我眼中，他的每一个眼神漂移，每一次语气停顿，都拙劣得像初登舞台的蹩脚演员。

而我，曾是这片舞台上最忠实的观众，一次次为他拙劣的演出买单，用自我欺骗填补他剧情里的漏洞。

“说完了吗？”我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我该过安检了。”

许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大概设想过我的哭泣、质问，甚至在他承诺“冰岛”时感动的拥抱，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彻底的漠然。

“唐温绮！”他音量拔高，引来了些许侧目，手腕的力道收紧，“你非要这样吗？我放下工作追到这里，还不够有诚意？”

他试图从我眼中找到一丝松动，却只看到自己焦躁的倒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图片消息，没有文字。

图片里，是许墨书桌的一角。他常用的那个马克杯——我曾送他的、印着我们合影的杯子，被换成了一个崭新的、造型可爱的卡通杯。图片边缘，能看见一截女生纤细的手腕，戴着一条眼熟的钻石手链。

我抬眼，看向许墨手腕上那价值不菲的腕表。

时间精准。他大概是接到我离开的消息，从公司匆匆赶来，连“道具”都选得如此匆忙，以至于没发现，同款的手链，已经戴在了另一个女孩的手上。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我会不会发现。

心底那个曾被一次次填补的漏洞，终于彻底塌陷。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指向机场巨大的显示屏。

“许墨，你的诚意，就像你承诺过的每一个‘下次’一样，”我看着他，第一次清晰地在他面前扯下那层自欺欺人的帷幕，“廉价，且过期作废。”

广播里，正好响起我航班最后登机的催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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