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名声响彻，危机暗伏

济世堂的名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大过一圈，迅速传遍了整个茂陵邑，甚至隐隐向周边乡县扩散。

“听说了吗？济世堂那位张小神医，真是华佗再世！”

“可不是！东街李家的媳妇，多年不孕，张小神医几剂药下去，竟怀上了！”

“西市那个咳血的老王，躺家里等死，被小神医用银针和一种什么‘散’给救回来了！”

“他那里的‘成药’才叫方便，风寒发热，买一包回去热水一冲就好，比熬那苦汤药强多了！”

“小神医”张煜，几乎成了茂陵邑百姓口中的一个传奇。每日天不亮，济世堂门前便已排起长队，不仅有普通民众，连一些家境尚可的殷实人家，也慕名而来。

张煜坐于诊案之后，气度沉静。有系统辅助，他诊断极快极准。望闻问切之间，往往能直指病根，说出一些病人自己都未曾留意的隐疾征兆，令人啧啧称奇，奉若神明。

“老丈，您这并非简单风寒，乃是素有痰饮，外感引动。需化痰与解表并行，单服发汗药，恐伤正气。”他提笔在竹简上飞快书写脉案，口中解释清晰明了。

“这位大嫂，孩子是食积化热，并非邪气入里。用这‘保和丸’消食导滞即可，毋需服用苦寒清热之药，反伤脾胃。”

精准的诊断，配合苏绾精心炮制的药材和效果显著的成药，治愈率极高。济世堂“医术精、药效好、规矩明”的口碑，彻底立住了脚跟。银钱如流水般汇入，陈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还清了刘病已垫付的“诊金”（张煜坚持如此），更积累了颇为可观的财富。

连日的高强度诊病，对张煜和苏绾都是极大的考验，却也成了两人感情迅速升温的催化剂。

这夜，月华如水，泻满庭院。前堂已熄了灯火，后院东厢改成的制药房里，却仍亮着微光。

苏绾小心翼翼地将新研磨好的药粉按比例混合，装入木瓶。她额角带着细汗，神情却专注而满足。张煜则在另一张案几前，对照着系统里的一些现代医学知识，思考着如何进一步改良金疮药的配方，使其更具消炎生肌之效。

“张兄，”苏绾封好最后一个木瓶，轻声道，“今日那位腹痈（阑尾炎）的壮士，你坚持用‘大黄牡丹汤’加减，而不用更猛烈的泻下之剂，可是顾虑其正气已伤？”

张煜抬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欣赏地看了苏绾一眼：“苏姑娘果然心细。不错，腹痛虽急，但观其脉象，已有虚象。若用峻药，恐邪未去而人先脱。《内经》云，‘壮火食气’，便是此理。攻邪之时，需时时顾护正气。”

苏绾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走到张煜身边，看着他在竹简上勾画的草药图案和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符号（张煜试图画的解

剖简图），“张兄每每总有奇思妙想，用药思路与寻常医家大不相同，却总能切中要害。与你一同探讨医理，苏绾受益良多。”

月光透过窗棂，映在她清丽侧颜上，带着一种恬静而专注的美。她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萦绕在张煜鼻尖。

张煜心中微动，放下笔，温声道：“姑娘家学渊源，于药性把握之精微，才令我叹服。若无姑娘，这成药之事，绝难成功。”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医道浩瀚，能得姑娘为同道，是张煜之幸。”

他的目光坦诚而灼热，苏绾心头一跳，脸颊微烫，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素手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声如蚊蚋：“能追随张兄学医道，才是苏绾之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醺的暖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陈远轻微的咳嗽声。

“东家，苏姑娘，时辰不早，该歇息了。”陈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屋内灯下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神晦暗不明。

平静的日子，终究被不速之客打破。

这日上午，济世堂依旧忙碌。一辆装饰颇为考究的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位穿着绢布深衣、头戴进贤冠、面容白净、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的中年人。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直接无视排队的人群，便要往内闯。

“这位先生，请按规矩领取号筹。”陈远立刻上前拦住，不卑不亢。

那中年人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陈远，带着轻蔑：“某乃长安太医令丞麾下掾吏，姓赵。特来寻张煜说话，岂是尔等可拦？”

太医令！周围排队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面露敬畏之色。那可是给皇帝和宫里贵人看病的太医署来的官人！

陈远心中也是一凛，但面上依旧镇定，拱手道：“原来是赵掾吏，失敬。东家正在诊病，还请稍候，容我通传。”

“不必了！”赵掾吏不耐地一挥手，径直推开陈远，闯入了诊堂。

张煜刚为一位病人写完药方，闻声抬头，只见来人官气十足，面色不善。他不动声色，对面前的病人温言道：“老伯，按方抓药，静养即可。”示意病人离开。

“你就是张煜？”赵掾吏上下打量着张煜，见他如此年轻，眼中轻视更浓，“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正是在下。不知赵掾吏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张煜起身，语气平淡。

赵掾吏自顾自地在张煜对面的席子上坐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指教谈不上。某奉太医令丞之命，特来给你指条明路。”他顿了顿，观察着张煜的反应，“你这医馆，还有那什么‘成药’，颇有些新奇之处。太医令丞惜才，欲征辟你入太医署为吏，并将你这成药制法献上，由太医署统一监制，造福天下。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说得好听，但语气中的施舍与强占之意，昭然若揭。所谓征辟为吏，不过是给个最低等的杂役名头；献上成药制法，更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

候诊的病人们都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着张煜。苏绾从药柜后走出，俏脸含霜。陈远也跟了进来，眉头紧锁。

张煜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惊喜或惶恐，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哦？太医令丞好意，张煜心领。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性情散漫，恐难适应太医署规矩。至于这成药，乃是我与同伴心血所聚，暂无意献出。”

赵掾吏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这乡野小子如此不识抬举：“张煜！你可想清楚了！这是太医署看得起你！莫要给脸不要脸！在这茂陵小地方，你或许能称王称霸，到了长安，你这点微末伎俩，算得了什么？没有太医署点头，你这医馆，你这成药，怕是开不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让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绾忍不住上前一步，冷声道：“赵掾吏，张兄凭医术立身，造福乡里，何错之有？太医署莫非还要强夺民产不成？”

“哪里来的女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赵掾吏怒斥。

张煜将苏绾轻轻拦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掾吏，逐字逐句道：“我的医馆，能否开下去，靠的是医术和良心，不劳旁人费心。赵掾吏，请回吧。”

“好！好！好！”赵掾吏气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指着张煜，连说三个好字，“敬酒不吃吃罚酒！张煜，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袖袍一甩，带着满腔怒火，转身大步离去，马车辚辚，很快消失在街角。

济世堂内，一片寂静。方才的喧嚣与威胁，仿佛还残留空中。

病人们面面相觑，忧心忡忡。

苏绾看着张煜坚毅的侧脸，手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陈远目光闪烁，不知在算计什么。

张煜站在原地，望着门外车马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潭。

走着瞧？

那就……走着瞧吧。

他感觉到，一只无形的大手，已从那座巍巍帝都伸出，指向了他这偏安一隅的小小医馆。

风雨，欲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