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深渊初探

雨水彻底浸透了城市，潮湿水汽仿佛能渗透墙壁，渗入顾言的骨髓。与家族决裂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解脱，反而像拆除了建筑最后的承重墙，只余下摇摇欲坠的空壳在风雨中飘零。他坐在持续运行的电脑前，屏幕幽光映着他愈发凹陷的眼窝，像两个汲取生命力的黑洞。

几日不眠不休的追踪，线索大多指向死胡同。通讯记录干净得像被精心擦拭过，消费流水只勾勒出公寓与实验室两点一线的单调轨迹。那本日记被他放在手边，偶尔瞥见，心口便是一阵尖锐的痉挛。那句“愿我的离开，能让你得到真正的自由”如同魔咒，日夜回响。

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与挫败感吞噬时，一个标记为“待观察”的加密数据流，引起了他的注意。它并非来自苏棠，而是源自她所在生物实验室的中央服务器，一个非法的、极其隐蔽的后门通道。数据流的目的地，指向一个被层层代理包裹的IP。

直觉像电流般窜过脊髓。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神重新凝聚起猎豹般的专注。追踪这种级别的隐藏路径，需要更专业、也更危险的工具，以及一个绝对安全的跳板。他想到了一个人——林教授。

他驱车穿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来到城郊一栋被藤蔓缠绕的老旧别墅。这里是林教授的住所兼私人实验室，一个被主流学界视为“古怪”，却掌握着某些禁忌知识的地方。

林教授开门时，穿着一件沾着不明化学试剂的白色工作服，花白的头发像鸟巢般蓬乱。他看到顾言，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深沉的怜悯。“进来吧，孩子。”他侧身让开，“你身上的味道，和这天气一样，又冷又重。”

室内堆满了书籍和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页、臭氧和某种金属冷却液混合的奇特气味。顾言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将他发现的加密数据流和IP信息展示给林教授。

林教授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银杏制药’的影子标记。顾言，你确定要追查下去？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他们做的，不只是药物研发。”

“他们做了什么？”顾言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

“一些……模糊的传闻。关于‘认知干预’，‘潜能激发’。”林教授斟酌着用词，眼神闪烁，“披着生物科技外衣的……别的东西。苏棠参与的项目，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触碰它，可能会引来你无法想象的麻烦。”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教授。”顾言看着他，眼底是焚尽一切后的荒芜，“除了真相。”

林教授沉默地注视了他良久，那目光仿佛在衡量他灵魂的重量。最终，他叹了口气，走向房间角落一台造型古怪、连接着多个屏蔽机箱的终端。“我老了，但也还没老到忘记什么是‘对错’。”他一边敲击键盘，一边低声说，“这台设备，信号路径无法被常规手段追踪。我能帮你定位数据接收的最终物理地址，或许还能撕开他们第一层伪装。但更深的地方，我无能为力。”

随着林教授的操作，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滚动。几分钟后，一个地址被解析出来，位于邻市一个知名的工业园。同时被剥离出来的，还有一个看似无关的企业名称——“星辉科技”，一家名义上做数据存储的公司。

“星辉科技……”顾言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它刻进脑海。这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插入了锁孔，尽管门后是未知的黑暗。

“拿着这个。”林教授递给他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里面有个小玩意儿，能帮你绕开一些基础防火墙。但要小心使用，一旦触发高级别的警报……”

顾言接过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颤。“谢谢您，教授。”

离开别墅时，雨势稍歇，但乌云依旧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紧紧握着那枚U盘。林教授的警告言犹在耳，但恐惧早已被更庞大的情绪淹没。

他终于抓住了第一根线头，来自深渊的、冰冷的线头。他没有丝毫犹豫，决定将这根线，连同他自己，一起拽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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