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赤土上的生意

清晨五点半，卢萨卡郊区的空气依旧干燥。地平线泛出一丝橙光，露珠在荒草上闪亮，又很快被太阳蒸发。

李劲松起得比鸡还早。他的新建材厂位于中国工业区边缘，那是几排钢构厂房和简陋宿舍。厂房门口立着一块生了锈的牌子——“金陆建材有限公司·中赞合作项目”。名字听起来气派，实际上设备东拼西凑，工人一半是中国人，一半是当地劳工。

厂子才运转三天，问题就一箩筐：水泵坏掉、电线短路、沙石被卡车司机中途转卖一半；李劲松皱着眉，看着账本，手指不停地敲桌子。他很清楚，这片赤土并不欢迎外来者。

“非洲的太阳，不光晒黑皮肤，还晒透人心。”他对赵小军说。

赵小军负责现场施工。他不懂英语，只会用手比划。他最大的恐惧，是当地工人罢工。黑皮肤的壮汉们坐在阴凉处，用卢旺达语叽叽咕咕，不肯干。他去请林晓彤翻译，对方冷冷地说：“他们觉得你没按时发工资。”

赵小军苦笑：“我还没拿到工钱呢。”

午饭时，陈子安骑着一辆二手摩托车闯进厂区，扬起一地灰土。

他开玩笑地喊：“生意人带货来了！”

背包里是打火机、手机壳、T恤、方便面——中国味儿在异国成了香饽饽。

当地小贩围上来讨价还价，陈子安嘴上麻利，手上更快，几乎全卖光。

他递给李劲松几瓶水，说：“李总，您这儿也能当批发点，以后我帮您带货。”

李劲松看着眼前这个精明的小伙，忽然有点感慨：这个时代，真正会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大的胆子，而是最灵的脑子。

午后太阳炙烤大地，空气里飘着焦灼的味道。

厂区后面是几间租来的房子，林晓彤在用手机拍摄工人工作的场景。

她打算做一组纪录片，名为《红土下的中国人》。

她镜头里的赵小军满身粉尘，汗水顺着脊背流淌；李劲松在电话里谈判，声音低沉；陈子安忙着收账，笑容背后藏着疲惫。

镜头定格的一瞬，她心里忽然泛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这些男人，在这片土地上拼命地活着，不是为荣耀，而是为了在世界某个角落，有一个能写上自己名字的位置。

夜幕降临。厂区灯光昏黄。

赵小军靠在宿舍门口抽烟，远处传来非洲人唱歌的声音，鼓点沉稳，像大地的心跳。

他抬头问李劲松：“李总，您说这儿能发财吗？”

李劲松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发财是小事，能熬住才是本事。”

不远处，陈子安在给国内打电话，笑声掩不住孤独。

“妈，我挺好的，这边挺热闹的。货都卖光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有些红。他知道自己不能让父母担心，哪怕帐上只剩三百美金。

林晓彤在笔记里写下：

“他们的眼神像被烈日晒白的石块，坚硬、沉默，却藏着光亮。也许这就是异乡的中国人——不抱怨，不退路，只往前走。”

夜色更深，机器声停了，风吹动铁皮屋哗啦作响。

四个人各自望着黑暗，胸中都有一团火——

未必能照亮远方，但足以让他们继续活下去。

远处的金矿灯火如昼。有人在那儿赌命，也有人将在那儿发财。

命运，在这片赤土之上，正悄悄改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