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鳞哪是池中物

墨尘看着苏晴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勾人眼神，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疏离的笑容：“苏老板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开花店的，哪有什么秘密，不过是按照您的吩咐，尽力把活儿干好罢了。”

苏晴闻言，红唇勾勒的弧度更深了些，眼波流转间，那抹探究似乎隐去，换上了更浓的玩味与欣赏。她并没有继续追问，有些窗户纸，不急于一下子捅破。她只是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赞许：“好一个‘尽力把活儿干好’，墨老板这份‘尽力’，可是价值千金呢。”

就在这时，墨尘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拿出来瞥了一眼，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串零时，饶是以他如今日渐沉稳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呼吸瞬间窒住。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一百万人民币！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眼前巧笑嫣然的苏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苏总，这……这笔钱……是不是弄错了？” 他虽然知道苏晴出手阔绰，之前二十多万的订单预付款眼都不眨，但这次仅仅是一间茶室的调整布置，哪怕算上那些名贵花材和流水摆件，成本满打满算也就几万块，这百万的数额，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让他感到一阵不真实的心悸。

看着墨尘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苏晴似乎觉得很有趣。她轻轻晃了晃手中尚且温热的茶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弄错？没有啊，这就是你应得的酬劳。”

“可是……这太多了！”墨尘忍不住强调，“只是布置一间茶室而已……”

“多吗？”苏晴挑眉，放下茶杯，走到那潺潺的流水器旁，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微凉的水面，“墨尘，你对‘价值’的理解，可能还停留在你那条老街上。”

她转过身，倚靠着摆放流水器的案几，目光平静却极具力量地看向墨尘：“你知道对于那些真正的富豪、权贵而言，一个能让他们真正感到心神安宁、运势顺畅的环境，值多少钱吗？”她不等墨尘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请所谓的大师看一次风水，调整一下办公室或住宅的布局，七位数只是起步价，若是涉及到重大的项目决策、祖坟迁动，八位数、甚至九位数的酬劳也并非天方夜谭。”

她的话语不紧不慢，却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墨尘的心坎上。

“你今天做的，远远不止是摆几盆花，移几件家具。”苏晴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茶室，每一个经过调整的角落似乎都在无声地散发着和谐安宁的气息，“你消除了让我感到无形压力的‘煞气’，引入了生生不息的‘活气’，理顺了凝滞的‘气流’……效果，我亲身感受到了，无比真切。这比那些徒有虚名、故弄玄虚的大师，要高明得多，也实在得多。”

她重新看向墨尘，眼神锐利而坦诚：“在我看来，这一百万，不是报酬，而是投资。投资你的能力，投资我们未来更多合作的可能。你的这份‘本事’，值这个价，甚至……远远不止。”

墨尘怔怔地听着，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百万！苏晴轻描淡写的话语，仿佛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沉重而华丽的大门，门后是一个他从未真正接触过的、光怪陆离却又充满诱惑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知识、能力，尤其是像他这种超乎常理的能力，可以如此直接地兑换成惊人的财富。

他的心潮剧烈地起伏着。之前赚到的钱，虽然改善了花店的经营，让他手头宽裕了不少，但本质上，他依然还是那个守着老街花店、骑着破电动车的墨尘。可这一百万不同，它是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信号，宣告着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折。

赚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瞬间在他心中燎原。他的父母只是小县城的普通职工，辛劳半生，将他供养上大学已是不易。他至今还记得母亲摸着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笑着说“不累”；记得父亲为了省点钱，抽着最便宜的香烟……如果他有了足够的钱，就能让他们搬离那老旧的单位房，住进宽敞明亮的新家；就能让母亲不必再为几毛钱的菜钱斤斤计较，让父亲可以安心退休，含饴弄孙；就能带他们去看看他们从未见过的大海、雪山……

还有……那个她。

青丝绾正。

游戏服务器关闭那晚未能说出口的遗憾，现实中不知相隔何方的距离。以前，他只能将这份朦胧的念想深埋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翻出来，带着一丝无奈的怅惘。一个开花店的平凡青年，凭什么去追寻一个可能在现实世界中高高在上的身影？阶级、圈子、距离，都是横亘在眼前的巨大鸿沟。

但如果有钱了呢？

财富或许不能直接铺就通往她身边的道路，但它至少能提供一种可能。能够让他拥有更多的资源、更广的视野、更强的底气，去扩大自己的圈子，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或许……在某一天，某个场合，能够拥有再次遇见她的机会，甚至……能够平等地站在对方面前，而不是只能隔着网络和屏幕。

这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发热。

他看着手机上那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又抬头看向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笔寻常交易的苏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眼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清明所取代。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表现出狂喜，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苏总，这笔钱，我收到了。谢谢你的认可。”

苏晴将他眼神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不卑不亢，骤得巨款虽有意动，却能迅速稳住心神，没有失态，也没有被冲昏头脑。这份心性，难得。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苏晴微微一笑，“希望这只是我们合作的一个开始。以后，或许还有更多‘特别’的场合，需要借助你的‘专业’眼光。”

“随时恭候。”墨尘平静地回答，此刻，他的心态已然不同。他不再仅仅将苏晴视为一个慷慨的客户，更视作一扇通往新世界的窗口，一个可能的……盟友。

离开苏氏集团大厦，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穿行在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墨尘的感受与来时已截然不同。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他眼中，却仿佛镀上了一层新的色彩。那不再是与他无关的遥远繁华，而是他或许可以凭借自身能力触及的风景。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一百万的数字沉甸甸的，不仅是一笔巨款，更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这尾原本只在老街花店这方小池塘里悠然游动的鱼儿，似乎已经感觉到了风云际会的气息。为了家人，为了心中那抹未曾褪色的倩影，也为了探索自身这突如其来能力的边界，他知道，自己是该试着……乘风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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