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街饿骨

隆冬腊月，雁门关外的风似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街角的破庙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他叫沈尘，这名字还是三年前捡到他的老乞丐随口取的，如今老乞丐早已冻饿而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人间炼狱里苟延残喘。

沈尘裹紧了身上那件满是补丁、几乎遮不住身体的单衣，肚子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绞痛。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布满血丝，只能靠啃咬冻硬的草根勉强维持一丝气息。

庙外传来马蹄声，清脆而急促，打破了寒夜的死寂。沈尘下意识地往神像后面缩了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这年月，兵荒马乱，匪患横行，路人要么是凶神恶煞的兵痞，要么是心狠手辣的江湖人，像他这样的乞丐，命比草贱，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吱呀”一声，破庙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涌了进来。沈尘屏住呼吸，透过神像的缝隙偷偷望去。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劲装，身上沾满了血迹，显然经过了一场恶战。男子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剑身染血，气息紊乱，女子则搀扶着他，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

“师兄，这里安全吗？”女子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破庙。

男子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沫，沉声道：“暂时安全，那些狗贼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我们先调息片刻。”

两人走到神像前的空地上坐下，男子盘膝而坐，运转内力疗伤，女子则守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警惕着四周。

沈尘的目光落在了男子腰间的长剑上，又移到了两人身上。他看到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块干粮。那干粮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沈尘的五脏六腑，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里的绞痛愈发剧烈。

他太饿了，饿到几乎失去了理智。哪怕是一块发霉的窝头，此刻在他眼中也如同山珍海味，更何况是看起来如此美味的干粮。

趁着女子转头的瞬间，沈尘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猛地冲了出去，一把抢过女子手中的油纸包，转身就往庙外跑。

“找死！”女子怒喝一声，随手一挥，一道劲风袭来，沈尘只觉得后背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油纸包也掉在了地上，几块干粮滚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去捡，那男子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动弹不得。

“师兄，这乞丐竟敢抢我们的东西，杀了他！”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男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尘那张蜡黄消瘦、满是污垢的脸上，看到了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渴望和绝望。他沉默了片刻，说道：“算了，他也是饿坏了。”

女子不解地看着他：“师兄，我们的干粮本就不多，还要疗伤，怎么能给一个乞丐？”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捡起一块干粮，递到沈尘面前：“吃吧。”

沈尘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一顿毒打，甚至是死亡，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江湖人，竟然会给自己吃的。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饥饿的诱惑，一把抢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干粮又干又硬，刮得他喉咙生疼，但他却吃得无比香甜，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慢点吃，别噎着。”男子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尘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块干粮，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又落在了地上剩下的几块干粮上，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但却不敢再伸手去拿。

女子见状，冷哼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男子用眼神制止了。男子又捡起一块干粮递给沈尘：“吃吧，不够还有。”

沈尘接过干粮，再次狼吞虎咽起来。这一次，他吃得稍微慢了一些，因为他感觉到，这干粮不仅能填饱肚子，还似乎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流遍全身，让他冻得麻木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多谢……多谢大侠……”沈尘吃完两块干粮，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对着男子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男子摆了摆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小人沈尘，是个乞丐……”沈尘低声说道，他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对方嫌弃的眼神。

男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继续盘膝疗伤。女子则守在一旁，时不时地瞪沈尘一眼，但也没有再为难他。

沈尘蜷缩在角落里，感受着身体里那一丝微弱的暖意，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这对男女是江湖人，他们身上有武功，有干粮，是自己遥不可及的存在。但他也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这冰冷的世间，并非全是恶意。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呼喊声：“他们肯定跑不远，给我仔细搜！”

女子脸色一变：“师兄，他们追来了！”

男子猛地睁开眼睛，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剑，沉声道：“走！”

两人正要往外走，男子却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沈尘。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沈尘：“这里面有三颗疗伤丹药，你若遇到危险，或许能救你一命。”

说完，他不再停留，和女子一起，纵身跃出了破庙。

沈尘接住瓷瓶，紧紧握在手中，他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打开瓷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里面是三颗圆润的丹药。他不知道这丹药的价值，但他知道，这是那位大侠对自己的恩情。

庙外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下来。

沈尘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对男女是生是死。

又过了许久，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沈尘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庙外。

月光下，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刚才追杀那对男女的人。而那对男女，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已经安全离开，还是也遭遇了不测。

沈尘走出破庙，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些尸体腰间的干粮和银两。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小心翼翼地走到尸体旁，搜刮起他们身上的干粮和银两。他知道这样做很不光彩，但他如果不这样做，很快就会饿死、冻死。

搜刮完之后，沈尘背着鼓鼓囊囊的干粮和几两碎银，一路狂奔，离开了这个让他恐惧又感激的破庙。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小瓷瓶，心中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他不想再做一个任人欺凌、朝不保夕的乞丐。他想要变强，想要像那位大侠一样，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甚至，拥有保护他人的力量。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沈尘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的武侠之路，就从这寒街饿骨、一次意外的相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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